天,他都会在晚饭时间悄悄来到院子里那棵古老的紫藤树下,夕阳的余晖将紫藤的绿叶染成金绿色,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是阿尔法德刚搬出去时便种下的一棵树,那时的西里斯还是一个穿着繁复夸张的礼服,乖巧地站在沃尔布加旁边,用足以酸掉他下巴的奉承话哄贵族太太开心的小少爷。紫藤树的盛花期已过,但绿叶成荫,为树下的他提供了一片阴凉。
每当茜娅听见他爪子啪嗒啪嗒踩在地上的脚步声,就会从厨房拿出新鲜可口的食物摆在他面前,有时候是两个康沃尔馅饼和约克郡布丁,有时候是一大块淋上黑椒酱的惠灵顿牛排和好几片黄油苏打面包,甚至有一天,她拿了一整块牧羊人派给他享用。
当然,他也借此看了不少预言家日报,知道魔法部仍在追捕他,甚至把通缉令铺到了麻瓜界。还有好些傻子声称自己看见了他,每瞥到那些荒唐的新闻,他都会发出一声响亮的大笑,这在茜娅耳朵里无疑是一声狗吠。
他发现自己可耻地开始期待这些时刻。不仅因为食物,更因为这份奇异的、沉默的陪伴。他甚至开始用行为表达喜好:当连续几天吃鸡肉时,他会故意把盘子拱得远一些,耳朵没精打采地耷拉着,发出不满的哼唧声。茜娅很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第二天,她端来了慢炖牛排腰子派。嗅到那浓郁醇厚的肉香时,他的尾巴不受控制地、小幅度地快速摇动起来,尽管他立刻试图用意志力让它停下。
时间久了,他甚至允许了茜娅给他洗澡的事,这么说好像有点歧义,事实上,他只是视死如归地跳进浴缸里,紧闭着眼,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女主人被溅了一身的水,但她好像一点不生气,把他背部的毛发彻底淋湿后,耐心地揉搓他打结的皮毛,甚至避开了那些伤口和结痂。宠物香波温和的香气盖过了之前的泥腥味,她蹲下来,就着泡沫,用宽齿梳一点一点解开他身上顽固的毛结。而他只是偏过头去,身体微微颤抖,却不敢正面看她。直到她拿沾湿的毛巾角,小心地擦拭他的脸时,他意识到自己黑色毛发下的皮肤肯定已经红的跟虾一样了。
结束了最尴尬的,也就是把腹部暴露出来的环节,大脚板算是被洗干净了。茜娅在地上铺了一条干毛巾,让他从浴缸里跳出来,乖乖地趴在上面,接着拿另一块大毛巾把他裹在里面用力擦拭。
那些肮脏的污垢被洗去后,黑色的毛发已经隐隐透出一种健康的光泽。她拿来一把刷子,开始给他梳理顺滑的毛发,浴室里只剩下沙沙声,和彼此平稳的呼吸声。温暖的香气、轻柔的触感、还有身边人宁静的存在,共同编织成一张令人沉溺的网。长时间的疲惫、紧张和寒冷似乎在这一刻被驱散了。
一种他几乎已经遗忘的、名为“舒适”的感觉,如同温水般浸润着他每一寸紧绷的神经。大脚板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不由自主地枕在了她并拢的膝盖上,发出了满足的、近乎叹息的鼾声。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耳后刚刚梳理柔顺的毛发。
“看吧,也没那么糟糕,对不对?”
大脚板没有躲开,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近乎咕噜的回应,彻底沉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