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托着腮,眼睛有些发酸。他揉了揉眉心,一道乌黑的笔痕蹭在脸上。
“喵——”
一声轻唤,从窗口传来。
那只黑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跃上了窗台,尾巴一甩,利落地跳到桌子上来。它蹭着他的手臂,接着凑过来,用舌头轻轻舔掉他脸颊上的一抹墨迹。
沈济受痒,低低笑了一声。
“你这家伙……”他声音里带着疲惫,渐渐软了下来。
屋子里没有别的声音,母亲早已不在了,父亲常年不归,整栋屋子只剩下他一个人。只有这只黑猫,每天放学时,都会在小区路口等他,跟着他走回家。
中考在即,练习册像一座压得人透不过气的山,他独自一人翻攀着,常常觉得再撑不下去。可一抬眼,黑猫正蹲在一旁,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像什么都懂。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那双眼睛比有情的人类还要温柔。
它是在母亲离开后的几天遇到的。时值冬日,天总是灰蒙蒙的,放学的路也特别长,回到家只剩下冷清的屋子。沈济第一次见到它,是在楼道口。
一团黑影安静地蹲在台阶上,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像星子。他走过去,扔下了几块零食肉干,它就起身跟上,不急不缓,仿佛认定了要跟着他蹭吃蹭喝。
自那以后,这只黑猫总是自己来,又自己走,从不需要他呼唤。
有时候在小区路口,有时候在书桌下,它总会挑在他最孤单的时候出现。
沈济也会蹲下来,伸手让它嗅一嗅,轻声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今天的数学题有多难,语文老师又留了多少字,晚饭还是没胃口……它听不懂,可它安静地待在那里,真在听似的。
他没给它取名字。
他想过很多次,如果给它叫了什么,那就像是把绳子拴在它身上。可它是自由的,不属于谁。
如果哪一天它要走了,就走吧。他不会追。
过长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视线,沈济索性用皮筋胡乱扎起。
黑猫直接卧倒在书桌上,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卷子,呼噜噜地发出低鸣。沈济只好停下对题目的思考,伸手顺毛,算是妥协。反正题目他早就会做了,成绩足够让老师安心。稍微休息一下,也无妨。
只是今天,又被同学们逮着“好玩”了一番。
明明他正在埋头演算,几个闲得无聊的人却绕到他身后,叽叽喳喳地给他头发编辫子,还夹杂着各种五花八门的小饰物,装点玩偶一样。沈济并没有在意,任由他们笑闹,他们编,他现在只顾着自己的题目。
可等到他们玩腻了散开,沈济伸手一摸,才发现那些辫子绞得极紧极乱,根本解不开。他忍不住轻叹了一声,捂着脑袋去洗手间照镜子,一边想办法慢慢拆开,一边默默记下今晚要耽误的时间。
自己的头发,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长的呢?沈济自己也说不清。只是从某一天开始,他再没有去剪,也不打算剪。长就长着吧。
刚上中学时,他因为眉眼清秀,嗓音细腻,总被认成女孩子,那时头发还不过齐耳。可不知不觉间,发丝越来越长,垂落肩头,甚至真有几分姑娘的模样了。奇怪的是,这样的外貌并没有带来多少麻烦,反倒像是遮掩,成了一层屏障。就连例行的仪容检查,他也总能侥幸蒙混过去。老师们并不在意这些,他们在乎的只是他的成绩。
至于他本人是什么样子,倒显得无关紧要。
也许正因为如此,渐渐地,人们学会了无视他。无视他的表情,无视他的情绪,久而久之,甚至连他这个人本身,也像被忽略掉了一样。
但沈济并不在意。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他唯一在意的,只有三大门的文字数字与符号。密密麻麻的文字像片森林,将他牢牢包裹。只要钻进去,他就能把外头的嘈杂隔绝开来。收笔的那一刻,连自我也超脱了般,不必再被那些细枝末节困扰。
于是他更加沉溺其中。
洗手时,忘记了水流。
洗澡时,忘记了身体。
睡觉时,忘记了睡着。
就连他自己,也慢慢忘记了“自己”。
黑猫站起身,蹭着他的脸庞。胡须搔着他的耳朵,低语:
“醒来吧,沈济。”
醒醒。
“沈济。沈行涉。行涉。”
他猛地睁开眼,脑袋像是被利刃劈开,疼得要裂开。眼前一片黑,视物模糊。只觉得身侧有庞然大物低伏,雪白的兽躯绕着他转,那巨大的白虎呼吸炽热,一下一下拱着他。
不远处,犬鸣声骤然响起,节奏急促。
“沈济!”熟悉的声音从雾里钻出来。谢聊几乎是跑着冲了过来,身后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