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快起来!”谢聊声音里带着怒意,却难掩慌张。
“……疼。”沈济沙哑着吐出一个字。
“哪里疼?腿吗?”
“脑袋……”
谢聊立刻半蹲下身,把他揽进怀里,动作轻缓,生怕一用力就会把人伤到。沈济重新聚焦了视线,才看见天色已然彻底暗下。幸好自己没有失明。谢聊的面容在昏暗里并不清晰,却依旧能看见他那双眼。认真地,关切地,带着几分慌乱地望着自己。
沈济心底骤然一松,像从深渊里被人捞了上来。
谢过见两人安静得紧,非得制造点动静,气急败坏地开口:
“你怎么一个人跑了!你知不知道刚刚多大的地动?你晓不晓得他——”
“够了。”谢聊抬眼,声音沉下去,硬生生打断了他。
他低头看沈济。
“你再靠我近些。”
沈济艰难地扭了扭身体,想自己挪位置。谢聊却不容分说,手臂一紧,直接揽得更牢,几乎把他整个人禁锢在怀里。山君卧倒在地,为他们提供些支撑。谢聊抬手贴在他后颈,灵力缓缓渡入,温热一丝丝渗透进来。
“应该是被东西砸到了。”谢聊低声叹气。
他半抱着沈济,动作流畅地翻身上虎背,把人护得极稳。
“你去里边再找找王肆,”谢聊吩咐谢过,“我带他回去。”
谢过啧了几声,似乎还想说什么。他没再争辩,松开手里的锁链。那狼犬得了自由,唰地一声没入树林更深处,黑影眨眼就不见了踪迹。
夜风扑面,林间枝叶簌簌作响。白虎山君稳稳行进,驮着两人,步伐轻盈,穿梭于林间。
“抱歉,又……又又在麻烦你。”沈济声音细若蚊蝇。
谢聊的手顿了一下,却没回应那句道歉,只沉声问:“清醒些了吗?刚刚,你和王肆在一块吗?”
“我去找他。”沈济勉强挤出一点气息。
“遇见了……撑船的狐狸,还有条龙……他们带我去见了一棵巨树。”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梦呓。
“王肆……在那里面。”
“什么东西?你在说什么?”谢聊眉头皱得更紧,他越听越心烦意乱,现在头疼的人变成自己了。
沈济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呼吸带着细碎的倦意。谢聊感觉怀里的人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沈济!”他低声唤了一句,带着些莫名其妙的怒意。
少年没力气回应了,只在他怀里微微蹭了蹭,像是找了个安稳处。只能怪谢聊身上太好睡了,他刚清醒神志再次昏沉下去。
什么狐狸龙的,还巨树。
这孩子八成是中了幻术。
谢聊额角隐隐抽痛,心里一股子火气压不住。太忙了,谁知道这不听话的居然寻到这里来。眼下地动方停,鸡飞狗跳,营地里哭声喊声还没安稳,他才猛地想起少了个人。
令狐夙见更是急得要命,找不着王肆,几乎急得跪在地上要掘地三尺地找。
等这小子清醒了,就把他钉在身边,绝不会再出什么乱子。
也怪自己,当初把他捡回来,却没仔细教他该懂的分寸和自守。沈济心性比起别人可平稳太多了,可他年岁浅,揣着自己分给他的那点法力,根本不明白什么叫“力所不能及”。
谢聊再次叹了口气。自己不过当过两次师父的角色,没什么教导的经验,总想着顺其自然,给他多些宽松。可宽松久了,倒叫他冒失起来。
若真是这次出了什么差错,叫人知道是自己管教不严,不仅这孩子要受累,自己这当长辈的,也没脸再去出征。而且,江令多半会欢天喜地的剥夺他收徒的权利。
此时江令正候在营地外,目光牢牢盯着谢聊回来的方向。
果不其然,他看见山君踏着夜风归来。巨虎身影隐去,谢聊已收了灵兽,双脚稳稳落在地上。怀中还抱着一个人。
江令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伸手要接过那孩子:“我来——”
谢聊却像没看见他似的,手臂一紧,把人抱得更牢,径自往营地里走去。
“我的弟妹失踪了,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引起了这样大的地动。”
“别问了,编个故事哄哄凡人算了。又不是第一次。”
“你说,会不会是有……”
“嘘,小点声!被师尊听见,又得罚你抄戒律。”
营帐里灯火未灭,不少九顶仙门的弟子聚拢于此,叽叽喳喳讨论不停。
他们见状,赶紧起身,收拾出一块地方,把软垫铺好,让谢聊把沈济放下。
江令跟了进来,对刚刚谢聊的态度很是伤心,却并未提及,只是叹了口气。
“怎么没看住你小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