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门派出道颇早,承古法修行,以内修养神,合道双修为宗旨。
然修行门派千千万万,各有所宗,各有所偏,到了世人嘴里,人们就乐意往自己所想的方面说。再加山中风景甚佳,山下佳人亦多,春台观修行者又个个美姿天成、风流不拘,流言自然也日渐风雅起来,开始往“风月宝地”靠了。
掌门听了外界传闻,不但未怒,反倒灵机一动。于是宗门顺势资助了几处民间歌楼,说是修士下山游历时的“文化交流点”。春台观里,宗门内的师兄弟们对这套也不避讳。什么内修双修,不管男的女的,只要对眼,便成双结对地“实践课业”。
风气什么的,不太重要了。
毕竟涨修为这事,从不骗人。
想当年,谢聊也是春台观里挂着“嫡出”身份的金字招牌。
掌门亲子,亲手带大,自小就被当下一任掌门来养,即便不修本派功法,旁人也挑不得刺儿。
他那位娘亲,名曰何莲,并非外界讹传的歌楼女子,而是蜀东修真氏族之后。早年家族衰落,流散民间,掌门游历时偶然相识,见其人温婉有度,心念不舍,遂带回山中。
孩子出生时模样秀气,就是灵气寥寥,脉象也弱得可怜。掌门觉得无所谓,只一挥袖,又过了七年,谢聊出生了。这小崽子不似他兄长,倒是天赋异禀,灵气外溢,眉眼更是几分像他。掌门亲自抱上手,开心坏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若说掌门对长子是“循规蹈矩的栽培”,那么对谢聊,便是“掏心掏肺的宠溺”。
好巧不巧,随世道变化,掌门一病不起,年方十四的谢聊失去了父亲,随之破碎的,还有强大的保护伞。
更何况谢聊年纪小,平日也不争不抢,倒叫人忘了他原本才是那位掌门最上心的继承人选。于是大自己七岁的兄长自然而然被推上掌门之位。
人一没了靠山,身价就不一样了。往日那些人嘴里少主长少主短叫得热火,眼神也开始不一样了。谢聊样貌出众,天生气盛,虽不曾修双修之道,却天资极佳。
如今世道艰难,邪修当道,修炼资源日益被垄断侵吞,寻常修士想要精进去对抗邪修,难如登天。这般情境下,谁若能得了谢聊,将其炼为炉鼎,借其天赋滋养灵气,无异于找到了一条消灭邪修的捷径。
门派内,又有多少人早就心痒难耐,只碍于掌门护犊子不敢妄动。如今护犊子的人不在了,再不动手,岂不太可惜?
那天夜里下了场雨,冷的很,谢聊抚着猫儿独自惆怅,白衣胜雪,还在为父亲戴孝。
然后他就被人架走了。
谢聊被勒了口,两边都有人拽着他胳膊,还有人在后头推。他扭着身子,凶兽般的目光要杀了所有人。那些人嘴里说着“助他修行”“少主天资难得”“这是替掌门尽孝”,语气还带着笑,像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
谢聊那时还小,气性却是一点不小,舌头都磨破了,只为吐出口中的布条。
他满身泥泞,被人踹倒,此时身上已经没有完好的衣物了。其中一人竟还笑着伸手探过来,落在他脖颈处,手指烫得像火。
谢聊被燎着了,猛地一口咬下去,换来一记狠狠的巴掌。他被打得头一歪,耳朵嗡地响起来。
“啧,小美人你不乖哦。”那人讥讽地笑了笑,反手又摸了回来。
他们居然,敢打人?!谢聊不住地朝几只咸猪手龇牙咧嘴哈着气,却再次被摁住脑袋,自己只能红着眼眶,由人欺负。
他觉得自己大概要气昏过去了。脑子里一阵阵空白,意识像被水泡过似的,如絮状般散开。
“谢聊。”
有人喊着他,声音很远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是谁?
“谢聊!”
谢聊猛的睁开眼。
视线还没聚焦,额头先撞上一团胡茬和热气。
“哟,醒了?”
纪叙温那张老脸贴得极近,带着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他一边摸着自己那撮扎人的短须,一边朝谢聊的眼睛里瞧。
谢聊一动不动地坐着,眉心抽了一下。
自己居然在守夜时睡着了?!
要知道,谢聊平时睡眠极少,不是不愿睡,而是睡不着。可能是灵力损耗较大,过于劳累,今夜居然稳稳当当睡了过去,似乎还梦见了一些陈年旧事。
纪叙温啧了一声,见他回过神,终于挪出点距离,笑嘻嘻道:“别睡太死了,震因未明,不可掉以轻心。”
谢聊没吭声,只慢吞吞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纪叙温见他神色不大好,又啧了一声,说得倒也安慰:“行啦,也别担心太多了。掌门已经有消息了,正从蜀南赶回来。”
这话像是根针,扎进了谢聊神经某个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