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使
    沈榷怎么会出现在她的车驾里呢?

    萧盈先发制人地质问:“我的侍女去哪了?”

    眼见驸马与公主难得有机会和平同乘,棠梨佯装为难地想了想,十分麻利地拎着对方的童儿坐去了车辕边上,给二人腾出空间。

    “驸马请。”棠梨笑得磊落。

    沈榷那时看了这侍女一眼,没说什么。

    眼下,被萧盈质问,倒也没将棠梨的擅作主张给供出来。

    他将她喝了一半的茶放至案边,淡淡道:“臣手脚拙笨,照顾不周。殿下若还觉干渴,请自便吧。”

    说罢,另取杯盏,为自己倒了一杯。

    萧盈先是被他如此截然的态度噎住,如鲠在喉,颇觉冒犯。

    未及发作,又被他倒茶的动作给吸引了注意力。

    “等等……你方才该不会也给我喝的这个?”

    回忆着嘴里淡淡苦涩的茶味儿,她拧眉,“这是侍女的茶。我惯喝的,是那方鎏金飞鸿球路纹笼中贮存的紫笋,以山泉投煮,沫饽要均匀,盐不可过二勺……”

    此时饮茶不过是贵族中新起的消遣,并无太多规矩。

    但在萧盈这里,纵如喝水小事亦不能打发。

    茶性最寒,独顾渚紫笋温和,是皇室贡茶,萧盈打小喝惯了,每次只择谷雨前后,长四五寸、薇蕨始抽的新枝嫩芽烹煮。

    至于时兴煮茶方子里什么葱姜香料群魔乱舞的,也统统不要,只盐少许。

    身边侍从也早习惯了她的凡事讲究。

    沈榷啜了口茶,眼皮未抬:“殿下饮此侍女茶,可是有何不适?”

    “自是……”话到嘴边,萧盈匪夷所思地偏了偏头,“……你在暗讽我多事?”

    沈榷温润如常:“殿下千金贵体,臣不敢有犯。”

    萧盈直接气笑。

    贵族们惯常捏着百转千回的姿态处事,萧盈是懒得学,但并不代表她听不出好赖话。

    早在五岁,齐王叔父家一向与她交好的堂姊说话突然变得婉转尖酸时她便明白,这世上不盼着她阿耶好的人有许多,看不惯她的人亦有许多。

    萧盈从不搭理,毕竟无论这些人心里如何作想,见了她,面上还不是得恭而敬之。

    她盯着沈榷隽致得仿佛刻画一般的侧脸。

    即便以极尽苛刻的目光去挑剔,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她的驸马,的的确确浑然生在了她喜好上。

    沈榷应是有一些北人血脉,五官线条不似其他南人过于柔和,尤其眉眼收尾处利落干净的走势,在不笑的时候,会显出些不近人情的锐利来。

    但他素来谦和,清隽双眸总含一丝笑意,使人如沐春风,于是总令人忽略这一点。

    曾几何时,萧盈就是被他所表现出来的这般温润风度给骗过了。

    科举取士始于前朝,中途几度废止,至永定五年再次开启,其中势力博弈萧盈不甚清楚,只知进士们通过吏部试后,圣人会在曲江设宴,以示恩遇。

    时值樱桃成熟之季,又名樱桃宴。

    今春那场樱桃宴,皇帝犯了老毛病,便将事宜交代给太子萧兆玉操持。

    萧盈贪玩,央着阿兄偷将她领了去。

    时言五十少进士,今科中不乏两鬓霜白者,更多的则是三至五十之间的壮年男子。萧兆玉与他们结交,端的是如沐春风,一视同仁。

    萧盈听得脚底发痒,颇觉这些人与宫中负责教授学问的老学究一般无趣。

    她作了男子打扮,头戴兔耳幞头,一身梅子黄色圆领袍,是比江边新嫩的柳芽还要轻淡的颜色。

    旁人只当这个漂亮得有些女相的小个子少年是太子的内侍,是以当她偷偷开溜时,都没想过阻拦。

    靠近金水渠畔的小石板路,春光明媚得近乎虚幻。

    嫩黄微绿的柳枝拂过碧水,水面有渺渺烟气弥漫,岸边的花花草草都笼在溟濛中。

    萧盈分花拂柳,穿过无边春色。

    一路行来,她抱了三四种花枝在怀里,花瓣挤挤挨挨,簇拥着桃腮,人也仿佛与这蓬勃烂漫的春天融为了一体。

    远离了酒宴的喧嚣,一抬眼,斜径拐角处迎面走来个醉醺醺的进士,看年纪,约莫而立。

    今日登科者,无不经多年磨砺,一朝得伴天子侧,狂喜难禁,又痛饮好酒,便将心底最本真的欲望暴露无遗。

    这位进士想来是个好娈童的,酒醉后,将萧盈当作了无权无势的小内侍,见她生得秀美,言辞多轻薄,甚至上手拉扯。

    此处静僻,少有人往来,萧盈起初并不想闹大叫前边的御史们得知自己逃学冒禁跑来樱桃宴,牵连兄长与自己一道受参。

    那人嬉笑顽劣,浑不知耻。甚至以前程相诱,邀她入夜前去。

    眼见那具满是酒气的身体越来越近,萧盈终于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后退着抬手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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