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士由此大怒:“竟不识抬举至此!”
正此时,有道泠泠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季兄?”
谁?
新科进士?
这人的“同伙”吗?
萧盈随之扭脸,就有一瞬怔在了那儿。
明媚春光从疏欹枝头流泻下来,一束一束,将杏花染成浅金色。
每瓣花缘都朦胧地耀着光,仿佛是她梦中的柔光。
那人的脸庞笼在春光云雾中,润玉似的。
进士酒意大醒,忙揖道:“沈探花。”
这般好看……
原来,是探花使啊。
探花使乃圣人亲封新科进士中最年少俊美者二人,宴会当日,使折名花,并赋诗纪事,是个十分风雅的职务。
往上数几届探花都出自高门大族,但此前萧盈已从阿娘口中听说,今科两位探花使,一位是秦国公府的九郎,韦徹韦文通,另一位,仿佛比韦九还小些,才过弱冠,更是寒门出身。
谢皇后叹了一句,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才学,可称惊才绝艳了。
纵萧盈对朝堂上的事不感兴趣,也大概能猜测这一路的艰难。
而她不久前才见过韦九,大抵是打小相识,并没觉得多么俊秀出众。
但这个人……
萧盈不得不眯起眼,让眼睛适应他身上过盛的光华。
进士殷勤笑问:“沈探花可有什么要紧事?”
探花使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萧盈,才引首看向比自己年长了许多的同年,微微一笑。
生得好看,笑起来更似含了春风皎月般温润。
他道:“卢相公适才问起擅明经科进士,恐有嘱托。某不见季兄,便寻来了此处。”
季姓进士闻言大喜,奔前程匆匆离去。
麻烦已除,萧盈还审视着这人。
她在宫城见过不少长得好看的男子,或清秀出尘的内监,或儒雅端庄的博士、器宇轩昂的郡王世子,却没有一人能得她全然欣赏。
偏偏这个人……
仿佛为她而生似的。
探花使身量高瘦,恰有一丛缀满粉白娇杏的花枝自主干斜伸出来,迫他微微低头。他伸手撑住那花枝,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漆纱幞头之下,是磊落分明的鬓角,眸光淡淡,衬得微翘眼尾些许锋利。
若放在平常,萧盈必是要治这人一个不敬之罪的。
眼下却想,原来,他的瞳孔是浅褐色呀。
他松开抬着花枝的手,向前迈了一步,身上亦传来馥郁酒气,是禁中御酒蔷薇饮的味道。
他却行端言正,毫无轻浮。可见修身沉稳,养气功夫极佳。
枝叶微微回弹,飘落数瓣花红,有一片格外懂事,打着旋儿落在了那隽致的眉骨上。
被萧盈直勾勾盯着,他也并不在意这“小内监”的失礼,只随意拂去落花,淡淡道:“太子殿下在寻你。”
萧盈只好遗憾地“噢”了一声。
离去路上,又没忍住再回头看了一眼。
阳春三月初,杏花疏影里,年轻俊美的探花使回到人群中,绯袍加身,面容如玉。
身边往来同年皆面露得意,或举杯邀饮,或高谈阔论,唯他沉静从容,譬如芝兰玉树。
萧盈拉着阿兄的袖子撒娇道,就是他了。
彼时,顺遂了十八年的小公主并不能理解,年轻男女婚前相看,看的并不止是脸。
纵是两个金质玉相的人,性子不投,过不到一处去,只道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赐婚旨意下来时,众进士纷纷围上去道贺,“正谓双喜临门!”
沈榷俊逸面孔上殊无骄色,沉静出列:“臣沈榷,领旨。”
而至回门那日,一对璧人分坐两侧,互不言语,比陌生人还不如,萧盈也浑然没了出降前的期待。
谢皇后诧异之下询问公主府中仆妇,才知二人竟连新婚当夜都是和衣度过的。
那晚青庐内的情形旁人无从得知,但看看霁月光风的温润驸马,再看看颇有几分娇蛮的女儿,谢皇后格外后悔往日对幺女的过分纵容。逮着机会便谆谆教诲她夫妻之道,告诫她收敛脾气。
长此以往,萧盈越发逆反。
她平复了一下心绪,才问:“你今晚为何在此?”
要说是特意接她回府,又不像,倒像是踩着时辰来堵她似的。
席间与两小倌喝了几杯,衣裳上无可避免地染了他们的熏香,低头一嗅,怪甜腻的。
萧盈起初还有点心虚,待想起那一日所见,底气又足了不少:“我是否与你说过,休要管我的事?就像你在外拈花惹草,我也并未插手。咱们最好相安无事……”
话说到一半,见沈榷抬眸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