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包
棺木。

    他亲手打开那口小棺,里面空空如也。

    他将那个染血的、写着‘宁’字的襁褓碎片,极其爱重地放入小棺之中,又轻轻放入几件王妃生前为未出世孩儿缝制的小衣。

    然后,亲手合上了棺盖。

    动作缓慢而沉重,如同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祭奠。

    王府长史李伯无声地走进来,低声道:“王爷,侯府的车驾已出城了。张太医遣人来传话,他和吴嬷嬷陪同小郡主将一同前往平崖,一切顺利。”

    姬泓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一遍遍抚摸着那冰冷的小棺木。许久,沙哑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灵堂响起,带着满腔的不舍和期望:

    “宁儿,活下去。”

    他的目光穿透黑暗的虚空,死死盯向东宫的方向,那眼神如同淬毒的寒冰,燃烧着永不熄灭的仇恨之火。

    “替你的母妃,替为父好好看着。”

    “看着那东宫塌毁的那一天!”

    李伯拿出袖中两月前就宣读过的圣旨,那是太子特地为王爷’求’来的,封宣王为平崖王,赐封地平崖。

    原本圣上顾念着王妃即将生产,准王妃生育后再启程前往平崖,可如今……

    “王爷,太子今天遣人来了,待王妃下葬后让王爷即刻启程去平崖。”

    如今太子是装都不想装了,只想把他赶出东京。

    吴嬷嬷声泪俱下的讲述着那段过往,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是王爷费尽心思为她谋求的安稳。

    泪洒衣襟,原本单薄的身躯更添一分羸弱。风吹动窗扇发出碰撞的声音,丝丝缕缕的寒风钻进温暖的内室,冻得崔玄珠心头发凉。

    吴嬷嬷看了眼在窗外正合上窗扇的逐月,回头拿着帕子为小姐擦泪,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开了口。

    “小姐别怪逐月她们几个,王爷把她们安排在身边保护您,没有王爷的允许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您的真实身份的。”

    崔玄珠的素手捏紧了丝帕,目光灼灼探究地盯着吴嬷嬷。

    “嬷嬷,如果我那天没在正素巷,是不是将永远被蒙在鼓里?”

    吴嬷嬷没有犹豫,直愣愣的跪在地上“是,小姐不知道才是最好的结果,王爷所求唯你平安。”

    听到这句话泪控制不住的落了一滴,抬手抚了下脸颊,语气听不出喜怒。

    “嬷嬷的家人死在青州大火之中,凶犯至今逍遥法外。父王故去,你若不告知于我将再无人替你报仇,为何嬷嬷仍旧选择瞒我?”

    吴嬷嬷依旧垂着头,双手支在地上声音哽咽。

    “若非王爷相告,老奴怕是一辈子都不知道家人死亡的真相。王爷已用尽全力去揭露太子的罪行,可仍旧没翻起一点水花。老奴感念王爷,又怎么能将王爷唯一的女儿推入那吃人的火坑。”

    崔玄珠心中动容,她的确因她们不如实相告而心生怨念,可听了吴嬷嬷的话她竟是再生不起一丝怨了。

    叹息一声,伸手扶起吴嬷嬷。嬷嬷和春花秋月一同照顾她十六年,说生气是真,可她们间的情谊也是真。

    “嬷嬷,以后无论任何事都别再瞒我了。”

    吴嬷嬷看着小姐红红的杏眼,狠狠点着头。

    “罢了,叫她们进来吧。”

    春花秋月四人站在吴嬷嬷身后低着头,等着主子发话。若是主子真的动气要遣散她们该如何是好?可无论如何,就算只做普通的洒扫丫鬟也要留在主子身边。

    臆想之中的责罚和遣散并没有到来,主子交代了回京事宜,以及联系王爷旧部。

    主子说,圣上或对王爷之死存疑,她要为王爷沉冤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