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珠正披着一件兔绒里子的绣面披风倚在软枕上,翻看着父王遗留下来的卷宗。
峨眉轻蹙,点漆的眸子漫着郁色,芙蓉面上浮现几分愁思。
儋州军饷贪墨案,抚远大将军和儋州军士死亡的真相竟是如此惨烈,太子为堵人口舌竟残害忠良至如斯地步。
也是了,他对自己的亲叔叔都能下得了毒手,何况这些和他毫无关系的军士?
手搭在卷宗页上,蹙眉揉着额角。心中思绪繁杂,无数计划在脑中翻涌堆叠,却没一个能着手实施的。
她的身份有碍亲自查案,更何况她一介女流诸多掣肘在身,父王遗留的卷宗需得传达天听,有些案情还需继续调查。
她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能行走朝堂能在明面上替她查案的帮手。
低眉看手中的的卷页,上面正写着一句:将军被斩于阵前后,太子为安军心,以请封将军之子保其家眷无忧为名以平悠悠众口。
抚远大将军被太子斩于阵前,传回东京的消息却是将军英勇殉国。其子姓甚名谁卷宗并未提到,想来他父亲真正的死因,他也不知。
她远在平崖,朝中事她大都不知晓,太子究竟请没请封于将军之子也不得而知。若是将军之子在东京有个一官半职,对她或有一线助力。
可依着太子这般暴虐无道的性子,也只怕是为掩人口舌的借口罢了,那人在不在世且还另说呢。
合上卷宗,头痛欲裂。
正逢队伍歇脚,品秋撩帘子,逐月端着一盏热乎的八宝牛乳茶和杏仁酥进了马车。
看着小姐一脸愁思的模样,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这一路上小姐都在翻看王爷遗留下的卷宗证据,因着从前在闺中消息闭塞,每每看完卷宗便叫人去探查消息。
刚开始小姐还问过她们姐妹几个,可她们只照顾小姐起居生活,对这些案情和东京人物关系实在不了解。
连日的赶路和忧思,小姐面上添了倦色和疲态,眼下淡淡的乌青正昭示着这些日子以来的夜不能寐。
小姐总在夜半偷偷躲在寝被里哭,泪浸透一条条丝帕,她知道,小姐想王爷了。
那个为小姐筹谋一生,只盼她平安无恙的王爷,让人如何不想呢?若换作是她,也是会想,会后悔的。
看着小姐一条玉臂支在案上,正按揉额角也未得舒展的愁容,逐月上前把托盘置在案几上,伸手为小姐轻轻的揉着额角。
小姐也不过才十六岁,还是待字闺中尽情玩乐的年纪,可正素巷那一夜过后,全变了。
小姐不再有闲心看窗外的景色,见了山寺下刚刚开了花苞的桃花,也不再兴冲冲地跑过去闻闻花香。不再每日精心挑选佩戴的珠钗璎珞,甚至也不在意穿的衣裳有没有熏过香。
从前小姐可是最讲究这些的,可自从那夜之后,小姐在意的只有卷宗上的那些人和事。
她能感觉得到,有些东西正在从小姐身上流逝。那一夜的巨变无时无刻地催促着小姐快快长大,快点有能力替王爷扛起这副重担,再快一点长大为王爷报仇雪恨。
小姐一点点长大,可是快乐也正在一点点流走。
过了汴州就是东京了。进京的前一天,穿云就骑着一匹快马入了东京向西平侯府通传去了。
入东京城的前一夜,汪植和镖局的人向玄珠辞行。玄珠将那枚墨玉交还给汪植,又赏了他们一大笔银子让他们回平崖了。
今日晌午刚进了东京城门,就听到一声轻快悠扬的男声:
“妹妹!”
紧接着崔玄珠的车帘就被一个容貌俊俏的小郎君撩了起来。少年眉目清朗,眼中盛满了清晖宛如仲夏夜的星辰。
他唇角高高翘着,一口白牙晃的崔玄珠心慌。
崔玄珠被突然撩帘而进的少年吓了一跳,手中的团扇都撇在了地上。
这就是她那孪生的‘哥哥’罢。
崔少白一屁股坐在她身侧,兴冲冲地拉起她的手,一双亮晶晶的眼眸直盯着她瞧。“妹妹,我是你哥哥呀!”
崔少白从上到下的看着妹妹,和平崖送来的画像别无二致,要说有哪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比画上还更漂亮!
不过不都说孪生子长得像吗?永定伯府那对孪生兄弟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模一样。他和妹妹却一点都不像,要非说哪里长得像的话,那就是他们都一样好看!
玄珠眼珠转了转回过神,回以一个甜甜的微笑“哥哥安好,怎地到城门口来了?”
崔少白拉着妹妹的手不放,生怕她下一刻跑了似的。见妹妹花儿一般的容貌,蜜糖似的笑简直想立刻带拉出去给大伙瞧瞧,他也是有妹妹的,还像朵花儿似的!
“我着急见妹妹,昨儿得了信儿,今日早早就等在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