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婴换命
    雨还在下,只是不似昨日那般势大。扶灵回京的队伍今晨已经离开鸡鸣寺,崔玄珠一行人还留在寺中等雨停。

    她们的队伍虽有武夫和镖局保护,却不像官兵那般精干。况且队伍中女眷颇多,为了照顾大家也不能在雨中冒险赶路。

    玄珠用完斋饭屏退所有人,只留了吴嬷嬷在禅房。

    她眼神锐利带着几分探究:“嬷嬷,我自有记忆以来就在裴府养病,到底何时被换了身份?”

    吴嬷嬷面上浮上一抹忧愁,颇有些破釜沉舟般的看着小姐叹了口气,揭开了十六年前那个惊心动魄的真相。

    那是天宝二十八年。

    东京城的春日,肃杀如铁。宣王府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笼罩在人心头的阴霾。书房内,清香袅袅,却压不住那隐隐弥漫的肃杀之气,丝丝缕缕,自太子姬崇的身上渗出。

    太子姬崇一身杏黄常服,姿态惬意地坐在黄梨花木圈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看着对面端坐如松、却面色凝重的皇叔宣王姬泓。

    “皇叔,”姬崇的声音如同上好的锦缎,滑腻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您这些日子,为了青州那点子小事,可是夙兴夜寐,连父皇都夸您勤勉呢。”

    他收起搭在扶手的双手交叠在身前,身体微微前倾,笑容加深,眼底的算计不加掩饰。

    “只是……侄儿瞧着心疼。青州天火,刁民造反,父皇都已对天火之事不再查问拨下赈灾银两。皇叔年岁渐长,何苦为这些琐事劳损贵体?安享尊荣,岂不美哉?”

    姬泓端坐不动,宽袖下的手却已紧握成拳,指节泛白。太子母家盘踞青州,此次太子表弟护送桐油不力以至倾洒,大火足足烧了七天七夜,却被太子一句轻飘飘的天火掩饰过去!

    草菅人命的铁证,就锁在他身后的暗格里。太子此来,名为探视即将临盆的王妃,实为赤裸裸的警告!

    姬崇见他不语,面上阴毒的笑意更深,起身慢悠悠踱步到他身边。一只带着玉扳指的手,看似亲昵地拍了拍姬泓的肩膀,可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制。

    “侄儿一片孝心,只盼皇叔平安康泰。”他俯身,几乎是贴着姬泓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每一个字都淬着寒意:

    “若皇叔再这般费心于青州……呵,休怪侄儿……不顾念这血脉相连的叔侄情分了。”

    那声轻蔑的“呵”,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姬泓的心房。他猛地抬眼,眼底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然而此刻,这滔天罪证却成了悬在他和王府头顶的利刃。他强迫自己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翻涌的杀机,只从齿缝间挤出一句干涩的回应:“殿下……教诲的是。”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尖锐刺耳的碎裂声猛地从书房深处那架厚重的紫檀木嵌百宝花鸟屏风后炸响,是瓷器砸落在地面碎裂的声音。

    姬泓的心脏骤然停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太子姬崇也微微一怔,脸上那虚伪的笑意僵了僵,化作一丝玩味的探究,目光如钩,锐利地扫向屏风方向。

    姬泓霍然起身,撞开身前的太子,踉跄着奔向屏风后。

    屏风后的暖阁里,王妃的侍女玉婵面无人色地跪在地上。而宣王妃谢姝玉,八个月身孕的身子正倒在贵妃榻上,脸色煞白如纸。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抓着贵妃榻的边缘,指尖发白。

    更刺目的是她月白的裙裾下摆,正被一抹深色的、带着浓重腥气的液体浸湿、扩大,像一朵狰狞的红色花朵,在素白的衣料上无声绽放。

    “王妃!”姬泓肝胆俱裂,扑过去紧紧抓住王妃冰冷汗湿的手。

    谢姝玉艰难地睁开眼,涣散的瞳孔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惧,苍白的嘴唇哆嗦着,气若游丝:“太子他要……”

    “别说话!太医,快传张太医!”姬泓目眦欲裂,回头对着外面嘶吼,声音带着破音,“来人!王妃不适不宜见客,送太子殿下!”

    屏风外,太子姬崇慢条斯理地直起身理了理袖口,唇边那抹笑意带着残忍的了然。

    “如此,侄儿告退。愿皇婶……吉人天相。”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屏风后,转身离去,步伐从容轻快,如同欣赏完一出好戏。

    王府瞬间陷入死寂的混乱。姬泓抱着奄奄一息的王妃冲向内院产房,每一步都沉重如铅。太子的威胁犹在耳畔,那绝非虚言。

    他怀中的人,王妃腹中的孩儿,乃至整个宣王府,都已赤裸裸地暴露在那位储君冰冷嗜血的屠刀之下。

    姬泓紧紧抱着王妃,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好隔绝开这世间所有的恶意。“姝玉,撑住!为了孩子,为了我……”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抖得不成样子。

    产房内,血腥气浓得令人窒息。王妃的喘息微弱下去,稳婆们汗流浃背脸上布满绝望。张太医低头半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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