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君,你会把他用魔法运回去吗?”我急切地问。
“嘘——”数学君手指轻点嘴唇,轻声说,“小声点,别被人听见。你牵着小马,我来施法。”
他摊开手心,一片橄榄树叶静静躺在那里。数学君合拢手指,轻轻念着咒文,再次张开时,橄榄叶已化作蝴蝶,腾空飞起。它的翅膀笼罩着流动的蓝色幽光,飞行时仿佛簌簌地落下星星。它徘徊在街道上空,渐渐朝远处飞去。
“数学君,这是?”
“一个用来探路的魔法,帮我们找到巴顿的具体住址。”数学君解释道。
我们默默等待着,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很长。终于,在雅典娜女神的雕像背后,隐隐出现了点点蓝光。
“成了。”数学君抬起手,蝴蝶落到他的指尖。他掌心向下,蝴蝶飞起,蓝色光点洒满了路面。这些光点连成线,构成复杂的传送法阵,而蝴蝶正嵌在阵法中央,轻轻扇动着翅膀。
“走吧。”数学君轻声道,法阵立即运作起来,蓝色的光焰如同海浪汹涌,迅速淹没了我们的脚踝。小马贴近了我的衣服,鼻子温和地吐气。巴顿被数学君背起,依旧醉得人事不知。耳边灌满了奇异的风声,仿佛听得到世界另一头的人的呼喊。
我本能地闭上眼,在这片黑暗里,仿佛只能听得到我自己的呼吸。我感到恐慌,忍不住出声道:“数学君?”
风声停止了。旋即数学君温暖的手将我的手包裹,他轻声说:“我在。”
我慢慢睁开眼。眼前不再是街道和广场,而是一处破败的茅草屋。茅草斜斜地铺在屋檐上,无力地掩饰着衰颓的痕迹。门虚掩着,又或许只是买不起锁。风呜咽着从缝隙间钻入,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如泣如诉。
“这就是巴顿的家了。”
小马兴奋地上前,牵动马绳沙沙作响。我掂着沉甸甸的钱袋,银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低下头,看向脚尖,说:“数学君,我要怎么和伊瑞涅说呢?她看见自己的爸爸这样,得多伤心呀。”
手指被轻轻捏了一下,我飞快地看了数学君一眼。他微微皱起眉头,罕见地流露出不安的神色。“我不知道……小一,我常常在想,他们真的渴望我们的拯救吗?或者,实际上是我们在一厢情愿呼唤被拯救的人呢?或许,呼唤者与被呼唤者从不相互答应。不……这都是些无意义的话。只是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和人类相处。”
我沉重地叹了口气,向前一步:“走吧,迟早要面对的。”
门却“吱呀”一声开了,潮湿的草木气息迎面扑来。来人倚在门边,脸几乎淹没在阴影里。她双手抱胸,以一种对抗的姿态,冷冷打量着我们。她穿的麻布长袍早已洗得发白,草编凉鞋已经旧了,勉强遮住她的脚。
注意到我的视线后,她不自在地后退一步,随即又高高昂起头,冷声道:“如果是来收债的,那么诸位恐怕不能如愿了!如今远没到我发薪资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可以用来抵债。倘若诸位再苦苦相逼,那我也只能替父亲走一趟公民法庭了!”
“不,您误会了,我们并不是债主,只是过路人,恰巧遇见了令尊,便顺路将他捎回来。”我急忙解释,生怕她听不懂般连比带划。
我话音未落,她匆匆地走上前来,也终于看清数学君背上烂醉如泥的巴顿。她心中泛起苦涩的味道,轻轻地抚平巴顿皱紧的眉头。她无力地叹了口气,仿佛对此习以为常:“劳烦了……请诸位进屋吧。即使我家实在没有什么能招待各位的。”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烂木的味道,还夹杂着苔藓的阴湿腥气。屋子没点灯,黑漆漆一片。“等我一下。”我看不见说话人的脸,但知道是伊瑞涅的声音。她利落地抱起几捆稻草,平铺在地面上,说:“请坐吧。我家没有凳子,也买不起橄榄油灯。把他放在另一侧的稻草上就好。”
忽然,一点如豆的灯光被点亮了,数学君安静的面孔浮现了出来。不知何时,他已经将巴顿安置在稻草上。他一手举着橄榄油灯,微弱的灯光照着巴顿的脸:“我恰好带了一盏灯来。伊瑞涅女士,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得上忙的么?”
伊瑞涅取了装水的陶罐,蹲下来用毛巾浸水,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巴顿的脸。他苍老,浮肿,仿佛一块泡在酒精里的面团。从那张脸上已经看不出他壮年的痕迹了,但就算没有酗酒他也会被岁月折磨得面目全非。柔软的毛巾覆在他的脸上,夜晚覆在寂静的大地上。他微微翕动着嘴唇,翻了身,发出均匀的呼噜声。大概天亮之前他是不会醒来了。
伊瑞涅坐在他的身边,慢慢用手指卷着头发。我这时才看清她的脸。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孔,看起来至多不过二十五岁。她猛地看向我们,乌黑而美丽的眼睛熠熠生辉,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