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原谅的月光
大火熊熊燃烧,永不熄灭。似乎在一遍遍质问:“你们值得信任吗?我应该把一切和盘托出吗?”

    那样的眼神太过认真,也太过炽热,注定所有人只能回以同样的真心。

    她薄薄的嘴唇颤动着,牙齿抵着上颚,微弱的气息从唇齿间挤出,像是要冲破小小的水坝。她反复斟酌着用词,欲言又止。我和数学君默默的等待着。终于,她别过脸,自尊地开口道:“我要从头说。”

    月光无声地注满了房间,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是水中缓缓游动的小鱼。

    “我常常想,那些回忆是真的吗?那些刻在心上的,发誓一辈子也不会遗忘的回忆。无论誓言多么恳切,多么真挚,它都会变老变丑变枯萎,变得墓碑还重,变得比空气还轻。你说,它会不会从一开始就只是自欺欺人的幻梦呢?否则,为什么没有任何事物能证明它的存在,证明它不是我一个人的妄想。我已经记不得更遥远的时候了,但如果你们仍然对此怀有期待,那我就讲下去。”

    “美德未必随着繁衍传递,但是贫困会。贫困未必引人走向罪恶,但赤贫会。无论爸爸多么起早贪黑,经营商铺,也无法支持家庭的正常开销。但大人是不会和孩子说这些的,所以,母亲常常为我编织蜜色的梦,我在她的臂弯里认清了天上诸神。在那时,我最盼望的是爸爸的脚步声。我知道,无论他回来多晚,他都会为我带来新采下的、沾着露水的百合花。”

    “但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小马似乎感受到了压抑的气氛,不安地踏着蹄子,发出轻微的响鼻声,将温热的鼻息喷在我的手背上。我抓紧缰绳,急切地问:“那后来呢?是遇上什么变故了吗?”

    伊瑞涅轻轻抚摸着那张苍老的脸,哀伤地垂下眼睛,像一张安宁的圣母像:“我不知道。我至今也不知道那件事是如何发生的。但或许很多事情发生是不需要理由的。铺子被醉汉闹事砸了,官员去抓那人发现他已经畏罪自杀了。也许爸爸就是从那时起才一蹶不振的。”

    “他酗酒,像那个醉汉一样。他砸碎存钱罐,躺进小酒馆,半夜才醉醺醺地回家。一到家,他就向妈妈下跪,哭着发誓永不再犯,抓着妈妈的手扇自己巴掌。我和克莱昂也抱着他哭,妈妈最后总会原谅他。但誓言又有什么用呢?第二天,他又会抓起酒囊,一次又一次地。”

    “你们也知道了,最终,妈妈再也不能原谅他。她离开了,无论爸爸如何哭诉,如何挽留,献上妈妈最爱的花朵,她都不会再为他留下了。最后他在门口呆坐了一天,起身找了一份拉马车的工作,之后再没碰过酒。我甚至不知道我该感到悲伤,还是庆幸。但日子也只好这样过。”

    她温和地看着我的眼睛,嘴角一动,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但最终失败地叹气:“后来的事你们大概听说过。克莱昂战死了,我们又重新回到了以前那种暗不见光的日子。酗酒的痼疾再一次缠上了他,但这次恐怕要与他相伴一生。我们负债、搬迁、逃亡。我千方百计地把钱藏起来,他再轻而易举地找出来买酒。”

    “我们无时无刻不在争吵,有那么一次,他扬起手来要打我的脸。我没有回避,就这样冷冷地注视着他。他大概是在那个瞬间想到了妈妈,他浑身战栗,跪倒在我面前,颤抖着说:‘伊瑞涅,爸爸害你太苦了。’而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看着他攒下的借条。”

    数学君的目光扫过伊瑞涅和昏睡的巴顿,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响起:“伊瑞涅女士,那些债务……你打算如何偿还?用你的一生去填补这个无底洞吗?”他顿了顿,皱起眉头,似乎在斟酌用词:“他曾经扬起手,证明家暴的念头并非不存在。今天他对那匹小马的抽打,更印证了失控的暴力倾向。继续留在他身边,你面临的危险只会与日俱增,这无异于将自己置于炭火之上。”

    我惊得倒抽一口冷气,失声喊道:“数学君!你……你怎么能……”

    伊瑞涅缓缓摇头,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无力的疲惫:“或许吧。但若连我也抛下他,他又将怎么办呢?我不能……我做不到。”

    “伊瑞涅,你对他还抱有期望的,是不是?你好像并不怨恨他。听我说,官员泰勒斯听说了你的境遇,钦佩你在如此重压下仍坚持照顾父亲的高贵品格。他愿意赠予一百德拉克马,请你们千万不要认为这是施舍。我、数学君还有泰勒斯,都真诚请求你收下这一百德拉克马,这是对一个值得城邦珍视的灵魂微不足道的补偿。泰勒斯还愿意为你父亲谋一个职位,你们可以搬离茅草屋,住进他的宅中。我们都希望你们能冰释前嫌,重归于好,开启新的人生。”我紧紧地抓住伊瑞涅的手,心狂跳着。

    “是吗?我或许真的会收下。我确实被债务逼得无路可走……而且你们又这么善良,竟愿意对一个陌生人慷慨解囊……”她缓缓说着,慢慢伸过手,眼神飘忽不定地看向远方。

    我急忙把钱袋递给她。她的指尖在触碰到钱袋的瞬间,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钱袋掉在地上,银币滚落一地,像是撒满了一地的月光。她站在月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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