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
    按照闻世语发来的联系方式,谢斯南拨通了电话。

    接电话的男人自称姓赵,是那家监理公司的项目监理,也是闻世语口中的“学长”。

    赵监理的声音听起来干练而直接,没有过多寒暄,简单询问了谢斯南的基本情况和工地经历后,便约他第二天下午去城西一个新开工的项目指挥部见面。

    挂了电话,谢斯南手心都是汗。他翻箱倒柜,找出唯一一件还算板正的深色夹克,又仔仔细细地把那双唯一的皮鞋擦了又擦。

    对着地下室里那块模糊的镜子,他试图整理自己有些过长的头发,最终只是用水勉强压了压。

    这一晚,他睡得极不踏实,梦里全是面试失败的场景。

    第二天,他特意跟工头请了半天假。坐上通往城西的公交车,看着窗外逐渐从熟悉的破败景象变为正在开发的新区,高楼拔地而起,塔吊林立,他的心也随着车辆的颠簸而七上八下。

    项目指挥部设在工地边缘的临时板房里,条件比谢斯南想象的要好,但也充斥着各种图纸、文件和建材样品。

    赵监理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眼神锐利,穿着印有公司logo的工装,正和几个人围着一张图纸讨论。

    看见谢斯南在门口探头,赵监理示意他稍等,谢斯南拘谨地站在一旁,感觉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他能清晰地闻到赵监理身上淡淡的烟味和尘土味,这与闻世语身上那种清冽干净的气息截然不同,却奇异地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至少,这里还是他熟悉的“工地”范畴。

    过了一会儿,赵监理打发走其他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谢斯南一眼,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明显不合身的夹克上停留了一瞬,没什么表情。

    “谢斯南?”

    “是,赵工您好。”

    “世语介绍来的?”赵监理开门见山。

    “是。”谢斯南喉咙发紧。

    “嗯。”赵监理点了点头,没再多问闻世语,转而道,“之前在哪个工地?具体做什么?”

    谢斯南如实回答,说了之前工地的名字和位置,以及自己主要做的是力工,搬材料、清理现场之类的杂活。

    赵监理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力工辛苦,但学东西慢。我们这招学徒,主要是跟着老师傅学看图纸、检查材料、监督施工流程,要动脑子,也要能吃苦,还得扛得住压力。施工方可不会跟你客气。”

    “我能吃苦。”谢斯南立刻说道,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赵监理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点别的东西。“为什么想学这个?力工干着不是更省心?”

    谢斯南沉默了一下,没有提母亲,也没有提钱,只是说:“……不想一直卖力气,想学门手艺。”

    这个回答朴实,甚至有些笨拙,但似乎让赵监理比较满意。他点了点头:“想法对路。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学徒期补贴很低,活可不轻松,而且得跟着项目跑,风吹日晒是常事。你得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谢斯南迎着他的目光。他没什么可失去的,任何一点向上的可能,他都愿意抓住。

    赵监理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关于安全意识,关于是否能接受加班和临时调动。谢斯南都一一回答了,答案基于他在工地的实际经验,虽然不够专业,但实在。

    “行吧。”赵监理最后似乎做了决定,“下周一早上七点,还是来这里报到。带上身份证复印件。先跟着我看看。试用期一个月,不行就走人,没问题吧?”

    这就……成了?谢斯南有些难以置信,他准备好的更多说辞都没用上。“没,没问题!谢谢赵工!”

    “别谢我。”赵监理摆摆手,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世语那边,你也自己跟他说一声。”

    “好的,我知道了。”

    从板房里出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谢斯南站在空旷的工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合着水泥和金属的味道,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忐忑与希望的气息。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闻”字,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发了条短信过去,言简意赅:

    「面试过了,周一上班。谢谢。」

    没过几分钟,手机震动,闻世语的回复同样简洁:

    「好。加油。」

    看着那两个字,谢斯南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很快又抿平。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挺直了背脊,朝着公交站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周一,谢斯南准时出现在项目指挥部。赵监理丢给他一顶安全帽和一件反光背心,便带着他去了施工现场。

    接下来的日子,谢斯南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不再仅仅是机械地搬运材料,而是需要看懂那些密密麻麻的图纸符号,学习分辨不同标号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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