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钢筋，记住繁杂的施工规范和验收标准。

    赵监理是个严师，要求极高，说话也直接，错了就训，毫不留情。

    谢斯南学得很吃力，很多专业术语他听不懂，图纸看得头晕眼花。但他有一股狠劲，不会的就问，记不住的就用本子记下来反复看，晚上回到地下室还在啃那些借来的规范手册。

    他把自己在工地摸爬滚打的经验用上了，知道哪里容易出问题，哪些细节施工方可能会偷工减料，这让他偶尔能提出一些让赵监理侧目的、很实际的疑问。

    他很沉默，大部分时间只是跟着看，跟着学，脏活累活抢着干。渐渐地，指挥部里其他几个年轻的技术员和资料员，也习惯了这个话不多、但做事认真的新学徒。

    这天，谢斯南跟着赵监理检查混凝土浇筑前的模板支撑，他发现有一处支撑间距明显过大，犹豫了一下，还是指了出来。

    赵监理过去一看，脸色就沉了下来，立刻叫来施工员，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要求马上整改。

    处理完，赵监理回头看了谢斯南一眼，没什么表扬，只是说：“眼睛还行。继续保持。”

    就这么一句，却让谢斯南心里踏实了不少。

    晚上，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地下室，手机上有一条闻世语发来的信息：

    「还适应吗？」

    谢斯南看着那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他想说很累，想说很多东西不懂，压力很大，但最终，他只回了三个字：

    「还行。」

    他不再像刺猬一样立刻竖起防御，也没有更热情的回应。这种平淡，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的转变。

    闻世语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没有再追问，只回了一句：

    「注意休息。」

    放下手机，谢斯南看着桌上摊开的图纸和规范手册，台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他专注的侧脸。

    虽然前路依旧漫长而艰难，但他能感觉到，脚下踩着的，不再是纯粹的淤泥，而是混合着沙石的、略显坚实的土地。

    那本被捡回来的《情书》，依旧静静躺在抽屉深处。

    闻世语，像是他灰暗生命里突然出现的一块试金石，不仅检验着他的情感，也正在检验着他面对生活的勇气和潜力。

    而他，似乎正在努力地，试图给出一个不那么难看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