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医院陪床的那晚,他守在母亲病床边,看着监测仪器上跳动的数字,听着母亲不均匀的呼吸声,因为无聊,脑子里止不住地反复回放着闻世语说那句话时的眼神。
平静,专注,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重量。
「是我需要找到你。」
需要什么?谢斯南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他之于现在的闻世语,还有什么“需要”的价值?一个辍学的、在工地搬砖的、连母亲医药费都凑不齐的穷小子?
这种无法理解的困惑,混合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自卑,让他坐立难安。
他甚至希望母亲能像之前那样骂他,赶他走,用尖锐的言语刺伤他,也好过让他独自沉浸在这种无声的、自我折磨的混乱里。
但母亲那晚异常安静,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却不再说那些伤人的话。
这反而让谢斯南更加难受。
第二天,他照常去上工。身体的疲惫可以暂时麻痹神经,但一旦停下来,那种心被悬在半空、无处着落的感觉便立刻卷土重来。
他忍不住一次次看向工地大门,既害怕看到那个身影,又隐隐期待着。
这是一种极其矛盾而煎熬的情绪。
到了傍晚,收工哨声响起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看向大门对面。
空无一人。
没有自行车,没有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紧绷了一整天的心弦,骤然松开,却带来一种失重般的空虚感和……一丝清晰的失落。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看吧,果然只是一时兴起,或许那天的话,也只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他自动忽略了自己长久以往了解的闻世语那个性格,他那样的性格本就不是会一时兴起的人。
他低着头,混在工友中间,朝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脚步比平时更沉,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歪斜。
然而,就在他拐进那条熟悉的、通往地下室的肮脏巷口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巷子深处,靠近他那间地下室门口的位置,站着一个人。
不是闻世语。
是一个穿着得体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男人。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低头看着什么,眉头微蹙,显然与这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谢斯南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是父亲派来的人?还是……闻世语那边的人?
他警惕地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前。
那个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男人脸上露出一丝职业化的、略显疏离的微笑,朝他走了过来。
“请问,是谢斯南先生吗?”男人的声音温和,语调平稳。
谢斯南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身体微微绷紧。
男人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戒备,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您好,我姓陈,是闻世语先生的私人助理。”
闻世语……的助理?
谢斯南愣住了,迟疑地接过名片。名片的质感很好,上面印着他不认识的公司抬头和“陈谨”这个名字,还有一串电话号码。
“闻先生让我来,是想跟您确认一些事情,同时,也想看看是否有能为您和您母亲提供帮助的地方。”陈助理语气依旧客气,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谢斯南瞬间变了脸色。
“他调查我?”谢斯南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气,连他母亲住院的事情,闻世语都知道了,还派了助理过来?这是一种怎样的居高临下?
陈助理推了推眼镜,笑容不变:“谢先生请不要误会。闻先生只是出于关心,他了解到您母亲正在市三院接受治疗,并且目前的医疗费用可能对您造成了一定的压力。”
“我们了解到三院的李振国教授是这方面的权威,恰好闻先生与李教授有些私交,如果您同意,我们可以帮忙安排李教授为您母亲进行一次会诊。”
李振国?谢斯南听说过这个名字,是国内这个领域的顶尖专家,一号难求。他曾偷偷去打听过,光是挂号费就不是他能承担的,更别提后续的治疗。
闻世语竟然连这个都想到了?还如此轻描淡写地提出可以安排?
这非但没有让谢斯南感到感激,反而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自尊心上。那种被人彻底看穿、连最后一点挣扎的狼狈都被摊开在别人面前的感觉,让他无比难堪。
“不需要。”谢斯南硬邦邦地拒绝,将名片塞回陈助理手里,“我的家事,不劳他费心。请你转告他,他的‘关心’,我承受不起。”
陈助理看着被塞回来的名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依旧平和:“谢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