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世语那句话,像复读机一样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了一整夜。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现在就这么怵闻世语,原来明明是这小子避他避得紧,如今这俩人身份倒是互换了。
他试图用工地的喧嚣和体力的极度消耗来麻痹自己,但每当稍有间隙,那句话就会钻出来,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既害怕下班哨声的响起,又隐隐地、为自己这份害怕而感到羞耻和恼怒。
凭什么?凭什么闻世语可以这样理所当然地闯入他好不容易习惯了的、灰暗平静的生活?凭什么他要用那种看似平静、实则不容拒绝的态度,来提醒他两人之间云泥之别的现状?
一种久违的、属于少年时期的倔强和逆反心理,悄悄冒头。
他决定,下班后立刻就走,从工地的另一个偏门离开,绕远路回地下室或者去医院。他不想再见他,至少今天不想。
然而,当收工的哨声真正尖锐地划破黄昏的空气时,谢斯南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但身体却违背了意志,目光不受控制地投向工地大门的方向。
工友们说说笑笑地陆续离开,有人拍他的肩膀:“小谢,不走啊?愣着干啥?”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磨蹭着收拾自己的工具。
最终,他还是鬼使神差地走向了正门。
夕阳的位置和昨天几乎一样,将一切都染成暖金色。而大门对面,那辆黑色的自行车,和那个倚着车等待的身影,也如同复刻一般,出现在同样的位置。
闻世语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T恤,衬得皮肤愈发冷白。他似乎看到了谢斯南刻意放慢、迟疑的脚步,但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走近。
谢斯南走到他面前,停下,嘴唇动了动,想说“我今天有事”,或者“你不用这样”,但话到嘴边,看着闻世语那双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走吧。”闻世语直起身,依旧是这两个字。
谢斯南心底暗骂了声“操”,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这次,闻世语没有骑上车,而是推着车,与他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自行车轮偶尔发出轻微的“哒啦”声。
“想去哪里?”闻世语目视前方,忽然问道。
谢斯南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征求自己的意见,不自然地别过了头,“……随便。”
“或者,”闻世语侧头看了他一眼,“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不行!”谢斯南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尖锐。
那个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的地下室,是他最后的、也是最为不堪的堡垒,绝不能让闻世语看到。
闻世语对他的激烈反应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再提。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走了一段,闻世语带着他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这边有一些小店,比昨天的简餐店看起来更市井一些。
最后,他们在一家卖砂锅粥的小店门口停下,店面不大,但看起来干净温暖。
“这家粥不错,养胃。”闻世语说着,将车停好。
谢斯南没有反对,他确实需要点暖和的东西来安抚一下因为紧张而有些抽搐的胃,自从跟对方再次碰面后自己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店里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闻世语依旧熟练地点了餐,一份鱼片粥,几样清淡的小菜。
等待上菜的时候,气氛比昨天更加凝滞,谢斯南低着头,感觉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工地上的活,”闻世语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很累?”
谢斯南对这句有些没话找话的说辞整得有些发笑,成天搬这运那还得给人当孙子你说累不累?但忍了忍他还是闷声回了句“还行。”
“干了多久了?”
“快一年了。”
“之前呢?”
谢斯南抿紧了唇。之前?在餐馆洗过盘子,在物流公司搬过货,在街头发过传单……那些挣扎求生的记忆,并不比工地轻松多少。
但他不想说。
“什么都干点。”
闻世语看着他低垂的、带着抗拒意味的后颈,没有再追问下去。
粥和小菜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的粥散发出浓郁的米香和鱼片的鲜味。
“吃吧。”闻世语将勺子递给他。
谢斯南默默地接过,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粥熬得软糯鲜香,温度适中,顺着食道滑下去,确实安抚了他不适的胃部。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比昨天斯文了许多,但依旧带着一种长期快速进食形成的、难以完全改变的急促。
闻世语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他吃,偶尔会把他面前那碟没动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