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闻世语状似无意地提起,“病的具体情况,能跟我说说吗?”
谢斯南握勺子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向闻世语,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你问这个做什么?”
闻世语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坦然:“了解一下。也许……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不用。”谢斯南几乎是立刻拒绝,语气生硬,“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他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来自闻世语的施舍,那会让他觉得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都被踩碎。
闻世语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谢斯南,”他放下勺子,声音低沉了些,“我不是在可怜你。”
谢斯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那是什么?老同学之间的……关怀?”
他刻意用了“老同学”这个疏远的词。
闻世语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没有被这个词带偏。“我只是想帮你。”他重复道,语气带着一种固执的认真。
“为什么?”谢斯南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他放下勺子,直视着闻世语,“闻世语,你为什么非要来帮我?我们两年没见了,我现在是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你考上好大学,前途光明,何必把时间浪费在我这种人身上?”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引来了旁边桌客人的侧目。但他顾不上了,一股脑地将憋闷了好几天的情绪宣泄出来。
“是因为那100张照片没拍完,让你觉得亏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盯着闻世语,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尖锐,“如果是觉得以前接受过我的‘帮助’,现在想还回来,那大可不必。那些……对我来说,早就无所谓了。”
他说着违心的话,心脏却因为这些话而细细密密地疼着。
无所谓吗?那些他小心翼翼珍藏的、关于闻世语的记忆,那些他曾经付诸的、笨拙的真心,怎么可能无所谓?
口是心非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了,但他确实并不想与对方接触,与曾经有关的所有东西最好都不要让他看到碰到。
他是个懦弱的人,他如今只想逃避,不能连这个权利都不给他。
闻世语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者生气的表情。他只是等谢斯南说完,呼吸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时,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敲在谢斯南的心上:
“不是亏欠。”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水,牢牢锁住谢斯南有些闪躲的视线。
“是我需要找到你。”
谢斯南愣住了。
我需要找到你。
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来得直接,也来得……更让人心惊。
不是出于道义,不是出于同情,而是出于……他自身的“需要”?
这是什么意思?
谢斯南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尖锐和防备,在这一刻都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闻世语没有进一步解释这句近乎暧昧的话,他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已经微凉的粥,递到唇边,动作自然,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粥要凉了。”他说。
谢斯南机械地低下头,看着碗里还剩大半的粥,却再也尝不出任何味道。
这顿饭的后半段,在一种更加诡异和心照不宣的沉默中结束。
结账出门,夜幕低垂,华灯璀璨。
闻世语推着车,两人再次并肩走在回谢斯南地下室方向的路上。这一次,沉默不再仅仅是尴尬和窘迫,还掺杂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的张力。
快到那个熟悉的巷口时,谢斯南停下了脚步。
“就送到这里吧。”他低声说,不敢看闻世语的眼睛。他怕再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任何他无法承受的东西。
闻世语也停了下来,看着他,没有坚持。
“明天……”他开口。
“明天我要去医院陪床。”谢斯南飞快地打断他,这次他说的倒是实话,他排了明天的夜班陪护。
闻世语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那我后天再来。”
谢斯南:“……”
他看着闻世语,对方的表情平静而自然,仿佛“后天再来”是一件天经地义、早已安排好的事情。
他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反驳的力气和立场。
“……随你。”他最终只能吐出这两个字,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他转身,快步走进了那条昏暗、散发着潮湿气味的巷子,几乎像是逃跑。
闻世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