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秒,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顾星南被雨水泡得冰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她慢慢地,带着一丝迟疑和颤抖,抬起了自己冰冷的手,轻轻放入了那只温暖干燥的掌心。

    在指尖接触的刹那,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酸楚猛地冲上顾星南的鼻尖和眼眶,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那脆弱的哽咽溢出喉咙。

    江景轻轻收拢手指,握住了那只冰冷颤抖的小手。她的手很凉,像一块寒冰。这双眼睛里的光,不该被泥泞淹没。江景在心里想。

    “跟我走吧。”江景说,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平静,“从今天起,我养你。”

    她没有询问,没有征求同意,只是以一种近乎强势的姿态,宣告了她的介入和接管。

    她牵着顾星南,转身,朝着巷口那辆黑色的轿车走去。老张沉默地举着伞,为两人撑出一片移动的、无雨的天地。

    顾星南被动地跟着她,脚步有些虚浮踉跄。肩上的外套残留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来,握着她的那只手温暖而坚定,驱散了她身体里一部分的寒意,却让她心头那股酸涩的暖流更加汹涌。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女人挺拔冷静的背影,看着那为她挡住风雨的黑色伞面。雨还在下。但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车厢内温暖干燥,与外面湿冷的世界截然不同。江景示意顾星南坐进后座,自己则从另一侧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彻底隔绝了雨声和外面的世界。

    顾星南蜷缩在宽大柔软的真皮座椅里,身上还披着那件衬衫外套,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江景没有立刻吩咐司机开车。她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像落汤鸡一样狼狈,又像惊弓之鸟一样脆弱的少女。

    “家住哪里?”她问,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更加清晰,“或者,你还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吗?”

    顾星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家?哪里还有家?妈妈不在了,爸爸消失了,那些所谓的“家”,不过是亲戚们虎视眈眈想要瓜分妈妈遗物的战场。

    她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蚊蚋:“……没有。”

    意料之中的答案。江景沉默片刻。

    “那就先去我那里。”她做出了决定,对前座的老张报了一个地址。

    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车流。窗外的街景在雨幕中飞速倒退,流光溢彩,却仿佛与车厢内的两人无关。

    顾星南始终低着头,一动不动。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太过跌宕。母亲的骤然离世,父亲的不知所踪,亲戚的步步紧逼,还有……这个叫江景的女人的从天而降。

    她是谁?她为什么要帮自己?她说“我养你”,是什么意思?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混合着巨大的悲伤和茫然,几乎要将她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驶入一个高档公寓小区,最终停在一栋静谧的楼宇地下车库。

    江景率先下车,顾星南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电梯直达顶层。江景打开公寓门,一股清冷的、带着淡淡香氛的空气扑面而来。

    公寓很大,是极简的现代装修风格,色调以黑白灰为主,宽敞、奢华,却缺少一丝烟火气,显得有些空旷和冰冷。

    “进来吧。”江景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放在顾星南脚边。

    顾星南换上拖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有些无所适从地站在玄关。

    江景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转身看着僵立在原地的女孩。灯光下,顾星南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湿透的校服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在她脚下汇聚了一小滩。

    “先去洗个热水澡。”江景的语气不容置疑,“浴室在那边,里面有干净的浴袍和毛巾。”

    她指了指一个方向。

    顾星南抬起眼,看了看江景,又迅速垂下眼帘,低低地“嗯”了一声,依言朝着浴室方向走去。脚步有些虚浮。

    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后,江景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夜景,玻璃上映出她略显疲惫却依旧冷静的面容。

    今天这个决定,有些冲动。她向来理性,习惯掌控一切,很少会做这种计划外且后续麻烦的事情。但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巷子里,那个女孩抬起头时,那双充满狼藉、悲恸和倔强的眼睛。像极了多年前,某个同样无助却又不肯认输的自己。或许,这并不完全是冲动。

    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江景收回目光,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她需要理清思绪,也需要考虑一下,如何安置这个突然闯入她生活的、名叫顾星南的少女。

    水声持续了很久。

    当顾星南穿着过于宽大的白色浴袍,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小心翼翼地从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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