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室里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江景坐在客厅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水,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她已经换下了职业装,穿着一身舒适的深色家居服,卸去了些许职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但那股清冷的气质依旧存在。

    听到动静,江景抬起头。洗去一身狼狈,露出原本面容的顾星南,让江景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女孩的皮肤很白,是那种长期缺乏日照的、近乎透明的白皙。五官精致得如同瓷娃娃,尤其那双杏眼,洗去雨水和阴霾后,清澈明亮,眼尾自然上挑,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纯真与媚意。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依旧盛满了不安和拘谨。

    确实是个美人胚子。江景想。

    “过来坐。”江景放下手机,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

    顾星南依言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下,浴袍下摆下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她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江景的目光落在她还在滴水的头发上。

    “头发要吹干。”她说着,起身去浴室拿了吹风机出来,递给顾星南。

    顾星南接过吹风机,低声道:“谢谢。”

    她没有立刻去吹头发,只是低着头,沉默着。客厅里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许久,她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看向江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为什么帮我?”

    江景迎上她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为什么?一时兴起?恻隐之心?还是……透过她,看到了某个模糊的过去?

    她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需要帮助,而我,恰好有能力提供帮助。”

    这个答案,太过理性,也太过笼统。

    顾星南看着她,眼神里的茫然更深了。她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避风港,更是一个解释,一个能让她的世界重新找到支点的理由。

    “那……‘你养我’,是什么意思?”她鼓起勇气,追问。是同情?是施舍?还是……另有所图?经历了亲戚的丑恶嘴脸,她很难不去以最大的恶意揣测突如其来的“善意”。

    江景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直视着顾星南,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

    “字面意思。”她说,“我会负责你直到成年的一切费用,包括生活、学业。你可以把这里当作临时的住处,不必担心那些亲戚再来骚扰你。”

    她的语气公事公办,像是在陈述一份合作条款。

    “作为交换,”她顿了顿,继续道,“你需要做的,就是安心读书,考上理想的大学。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要求。”

    顾星南怔怔地看着她。就这样?只是读书?

    “为……为什么是我?”她不明白。世界上需要帮助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她?她们素昧平生。

    江景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只剩下零星的雨点敲击玻璃的声音。

    “或许,”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是因为你在巷子里看我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面有太多东西。绝望,倔强,不甘,以及……一丝不肯熄灭的火光。

    她站起身,走到顾星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女孩仰着脸,湿漉漉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像迷路的小鹿。

    江景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去牵她的手,而是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半湿的发丝,指尖微凉,触碰到她温热的脸颊。

    顾星南身体猛地一僵,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顾星南,”江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把这里当成你的避难所吧。至少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她的指尖一触即分,残留的微凉触感却久久停留在顾星南的皮肤上。

    “现在,”江景收回手,恢复了之前的清冷语调,“去把头发吹干。然后,我带你看看你的房间。”

    顾星南看着她转身去安排房间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握着的、尚带余温的吹风机。

    避难所……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她死寂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她依然迷茫,依然不安,依然对未来充满恐惧。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冰冷又奢华的“避难所”里,在这个叫江景的、谜一样的女人身边,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安全。

    她拿起吹风机,插上电源。嗡嗡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热风拂过头皮,她盯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突然发现眼眶红了——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头发吹干后,终于不用再发抖了。这细微的声响,也掩盖了她微不可闻的、带着哽咽的呼吸声。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悄悄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