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南也正看着她。雨水模糊了视线,她看不真切女人的面容,只感觉那身影很高,逆着巷口路灯昏黄的光晕,轮廓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冷光。像突然照进绝望深渊里的一束强光,刺得她眼睛发疼。
江景抬步,缓缓走了过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湿漉漉的巷道里发出清晰而规律的脆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跳的节拍上。
她径直走到顾星南面前,完全无视了那几个呆若木鸡的亲戚。老张沉默而迅速地移动伞面,将江景和顾星南一同笼罩在伞下,隔绝了冰冷的雨水。
江景垂眸,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少女。离得近了,更能看清她的狼狈。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轻轻颤动着。校服湿透,紧紧贴着身体,冷得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但那双眼睛,在最初的狼藉和凶狠之后,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里面充满了茫然、戒备,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祈求。
江景脱下自己那件价格不菲的丝质衬衫外套,动作自然地将它披在了顾星南冰冷颤抖的肩上。外套上还残留着体温和一丝清冽淡雅的香水尾调,瞬间驱散了一些刺骨的寒意。
顾星南身体猛地一僵,手指无意识地揪住外套下摆,指腹蹭到布料上的余温,像触到了烫手的炭火,却舍不得松开。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却被那陌生的温暖和气息包裹,动作停滞在原地。
江景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她转过身,面向那群亲戚,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
“你们是谁?”她问,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那大伯母率先回过神,虽然被江景的气势所慑,但仍强撑着嚷嚷:“我们是她亲戚!你又是谁?少多管闲事!”
“亲戚?”江景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在雨夜里,堵着一个未成年的孩子,逼迫她交出母亲遗产的亲戚?”
她的话语不带脏字,却字字诛心,让那几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你胡说什么!我们那是为她好!”
“就是!你算什么东西,在这里指手画脚!”
江景懒得与他们多费唇舌。她直接从西装裤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两指夹着,递到那个看似为首的大伯母面前。纯白色的名片,质地硬挺,上面只有简单的名字和一行烫金的电话号码。
“江景。”她报上自己的名字,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从现在起,顾星南由我负责。”
她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带着一种长期居于上位、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大伯母愣愣地接过名片,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听到江景接下来的话。
“至于你们,”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几人,冰冷如霜,“可以走了。或者,需要我通知律师,来和你们详细探讨一下,关于未成年人保护法以及……抢劫未遂的界定标准?”
“抢劫”两个字,她咬得略重,像一颗冰锥,狠狠扎进那几人的耳膜。
几人脸色瞬间煞白,面面相觑,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他们不过是欺软怕硬的角色,哪里见过江景这等阵仗。眼前这个女人,一看就非富即贵,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瘦高个男人扯了扯大伯母的袖子,低声道:“嫂、嫂子,要不……我们先走吧?”
大伯母捏着那张名片,手指有些发颤,色厉内荏地瞪了江景一眼,又看了看被江景护在身后、披着外套的顾星南,终究没敢再说什么,悻悻地嘟囔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和其他几人互相推搡着,快步消失在了巷子的另一头。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伞面,敲打着地面。
江景这才转过身,重新面对顾星南。女孩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宽大的衬衫外套罩在她身上,更显得她身形单薄。她仰着脸,怔怔地看着江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戒备未消,却更多了一种巨大的、近乎虚幻的茫然。仿佛无法理解,这场将她逼至绝境的风暴,为何会因这个陌生女人的突然出现,而骤然停歇。
雨水冲散了她脸上可能的泪痕,只留下冰冷的湿润。
江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朝她伸出了手。她的手掌白皙,指节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顾星南,是吗?”她的声音比刚才面对那些亲戚时,似乎放缓了些许,但依旧带着那种固有的清冷,“我叫江景。”
顾星南的目光,从她的脸,缓缓移到她伸出的手上。那是一只干净、温暖,看起来充满力量的手。与她此刻冰冷、粘腻、沾满雨水和绝望的双手,截然不同。
她没有动。
江景也没有收回手,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伞下的空间有限,她们的距离很近,近到顾星南能闻到她身上那缕清冷的香水味,能感受到她平稳的呼吸。
过了许久,或许只有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