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该起了。” 青黛端着药碗进来时,瓷勺碰着碗沿轻响,见自家小姐蜷着指尖,把玉牌护在膝头,忍不住打趣,“这玉牌定是有灵性的,您攥着它睡,连眉头都没皱过。”
沈惊鸿耳尖倏地漫上薄红,忙将玉牌裹进绣着缠枝莲的锦帕里,塞进贴身处的衣袋。兄长沈惊渊晨起时特意嘱咐,今日围猎休沐,京中贵女多往山腰观音庙祈福,让她也去沾些香火,顺便散散帐中憋闷的气。她身子弱,经不起长途跋涉,可一想到昨夜那道月白身影,终究还是点了头。
山路覆着层薄霜,青石板被冻得发脆,踩上去咯吱作响。沈惊鸿走了不过半程,鬓角便沁出细汗,扶着古槐歇脚时,后背忽然传来轻佻的笑声,像碎冰碴子刮过耳际:“这不是沈将军家的掌上明珠么?独自在这儿吹风,是等哪个情郎?”
她猛地回头,见是吏部尚书家的李轩,身后跟着两个纨绔子弟,目光黏在她脸上,像沾了蜜的苍蝇,甩都甩不开。沈惊鸿悄悄攥紧袖中那柄小巧的短匕 —— 那是兄长特意为她打造的,柄上嵌着细碎的珍珠,此刻却硌得掌心发疼。她往后退了半步,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韧性:“李公子自重,我与兄长同来,他片刻便至。”
“兄长?” 李轩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拦住去路,靴底碾过地上的霜花,“方才我见沈将军已进了庙门,这会儿怕是正跪在蒲团上祈福呢。沈小姐生得这般倾城貌,不如陪我聊会儿,也让我沾沾将军府的‘福气’?”
话音未落,他竟伸手去碰她发间的玉簪 ,那簪子是母亲生前留下的,水头极好的翡翠,雕着朵盛放的海棠。沈惊鸿心口猛地一缩,旧疾犯了般,扶着槐树不住轻喘,脸色瞬间褪成宣纸色。她想喊人,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睁着双浸了水汽的眼,死死盯着李轩,眼尾泛着红,偏不肯露半分怯意。
“怎么?吓着了?” 李轩见状更得意,指尖离那支海棠簪不过寸许,一道温润却带着冰意的声音突然破开晨雾:“光天化日,对将军之女动手动脚,李尚书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沈惊鸿猛地抬头,见谢景辞站在十步外的石阶上,月白常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墨发用羊脂玉冠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鬓边。他手里摇着柄玉骨折扇,扇面上题着墨竹,明明是温润如玉的模样,可落在李轩身上的目光,却让周遭的空气都凝了霜。
李轩脸色骤变,腿肚子都发颤:“谢、谢世子?您怎么在这儿?”
“本世子来上香,倒不想撞见这般‘雅事’。” 谢景辞缓步走下石阶,每一步都踩得沉稳,自然地挡在沈惊鸿身前。他抬手时,玉扇轻轻一挑,便隔开了李轩的手,扇骨碰着对方的指尖,力道不大,却让李轩疼得缩了缩。“沈小姐是护国将军的嫡妹,也是本世子的…… 旧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眼底却没半分温度,“李公子这般无礼,是觉得镇北侯府管不了你,还是忘了吏部尚书的乌纱帽,是谁保下来的?”
最后一句话像块冰,砸在李轩心上。他哪敢得罪这位 “玉面阎罗”,忙讪讪收回手,躬着身子赔笑:“是我糊涂!是我失了分寸!谢世子恕罪,我这就走!” 说罢,带着两个纨绔连滚带爬地跑了,靴底蹭着石阶的声响,很快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直到那杂乱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谢景辞才转身看向沈惊鸿。见她还扶着槐树,指尖泛白,连唇色都淡得厉害,他眉头微蹙,从袖中摸出个绣着云纹的锦囊,递到她面前:“这里面是安神香丸,含一颗在嘴里,能缓心悸。”
沈惊鸿伸手去接时,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指腹,那点温热像电流般窜上来,让她猛地缩了缩手。锦囊是素色锦缎做的,带着淡淡的檀香,她低头打开,见里面躺着颗浅褐色的药丸,凑近时,清苦中裹着点暖意。含进嘴里,那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心口的闷胀竟真的缓解了不少。
“多谢谢世子。” 她轻声道谢,这才敢抬眼认真看他。日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清晰,比昨夜雨中那匆匆一瞥,更显风光霁月。
“还难受吗?” 谢景辞的目光落在她攥着锦囊的手上,见她指节仍泛着白,又道,“山路滑,你身子弱,我送你上去。”
这次沈惊鸿没拒绝。她跟在他身侧,看着他宽宽的肩背,忽然想起昨夜趴在他背上时的安稳 —— 那时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沉稳有力,让她瞬间忘了雨里的惊惶。走了两步,她犹豫片刻,还是小声问:“谢世子,您的手…… 好些了吗?”
谢景辞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她时,眼底竟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