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场骤雨
轻按了按方才受伤的小臂,动作极轻,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阿鸾!你可算回来了!”

    沈惊渊的声音带着焦急与后怕传来。他快步跑过来,见妹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连忙脱下身上的墨色锦袍裹住她,又注意到她手里攥着的玉牌,那墨竹纹,分明是谢府的标识,眉头微蹙,低声问:“这是谢景辞的?”

    沈惊鸿攥着玉牌,指尖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轻轻点头:“是谢公子救了我。”

    她没说他替她挡下碎石,没说他背了她一路,也没说他手臂受了伤。她知道兄长与文官集团素有隔阂,尤其是激进派,可这位谢公子,却让她觉得,文官之中,并非全是敌视沈家之人。她只记得他温声说 “别怕”,记得他掌心的温度,记得那块带着墨竹纹的暖玉,还有他身上清冽的檀香。

    另一边,谢景辞回到自己的休憩营帐。这营帐隐蔽在密林深处,与其他权贵的营帐隔着半里地,帐内陈设简洁却不失文雅 —— 案上摆着一方端砚,旁边堆着待批阅的监察文书与古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檀香。帐壁上挂着一幅《寒江独钓图》,是前朝名家手笔,案头还放着一盏青瓷茶盏,正是他方才未喝完的雨前龙井。

    侍从绪临连忙上前替他换下湿透的锦袍,当看到他小臂上的伤口时,忍不住低呼出声:“公子,您这伤…… 得赶紧请太医来看看!”

    “无妨,小伤。” 谢景辞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目光落在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帘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扶过沈惊鸿胳膊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冰凉的体温。

    他认得她。镇国将军沈毅的独女,沈惊渊的妹妹。去年沈毅的葬礼上,他作为左都御史,奉旨前去吊唁,见她穿着素白孝服站在灵前,面对张敬之等人假意的慰问,虽眼圈泛红却始终不肯低头,那股韧劲,像极了她父亲。而沈毅之死,他早已通过监察渠道查到端倪 ,东宫与张敬之故意拖延粮草,绝非 “国库难支”,而是为了削弱沈家军权。今日见那惊马直冲沈惊鸿,他便知是东宫的手段,哪能坐视不管。

    今日再见,她比去年长开了些,眉眼精致得像江南烟雨里走出的美人,偏偏性子又带着武将世家的倔强。攥着短匕时,指尖泛白却依旧不肯松开的模样,又可怜,又让人心生怜惜 ,与那些只会吟风弄月、依附家族的贵女,截然不同。

    “去查两件事。” 谢景辞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第一,东宫那匹惊马,是谁动的手脚,把证据查清楚,不必声张。第二,沈小姐的营帐外,多派两个人守着,别让无关人等靠近,尤其是东宫的人。”

    绪临恭敬地应了声 “是”,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公子,那玉牌…… 是老夫人给您的生辰礼,您怎么送出去了?”

    那枚墨竹纹暖玉,是谢老夫人特意寻来的,说是能安神,公子戴了三年,从不离身,今日竟随手送了人。

    谢景辞没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青瓷茶盏,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茶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眼底却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他想起方才趴在他背上的小姑娘,身子软乎乎的,像一只受了惊却依旧倔强的小鸾鸟,呼吸轻轻落在他的颈间,带着一丝清甜的气息。

    他指尖摩挲着杯沿,轻轻念了声 “沈惊鸿”,尾音落下时,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倒是个配得上 “惊鸿” 二字的名字。

    这猎场恼人的雨,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而沈惊鸿回到营帐后,将那块墨竹纹玉牌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锦囊里。她坐在榻上,听着帐外的雨声,指尖反复摩挲着锦囊,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那道月白身影。她已然确定了他的身份,也明白这场针对她的 “意外” 绝非偶然 ,东宫既敢对她下手,日后定会有更狠的招数对付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