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两道黑影从树后窜出,是穿着玄色劲装的侍从,腰间佩着短刀,动作利落得如同鬼魅,手中的绳索精准套住马缰绳,不过三两下,便将那匹狂躁的黑马制得动弹不得。
直到这时,男子才缓缓转过身,低头看向缩在他怀里的沈惊鸿。
她的小脸煞白,嘴唇冻得发紫,眼底还蒙着一层未退的水汽,却死死咬着唇,没掉一滴泪。最让他在意的是,她攥着短匕的手,虽在发抖,却始终保持着握刀的姿势,虎口因用力而泛着红,像一株在狂风暴雨里快要被折断,却依旧倔强扎根在泥土里的小鸾鸟 ,与他印象中,那些只会依附家族、娇怯柔弱的武将之女,截然不同。
“伤着了?” 他温声问,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见她没躲闪,才又道,“我送你回营。”
话音刚落,头顶的老槐树上突然滚下一块拳头大的碎石 —— 许是骤雨冲刷松动了树缝里的石块,那碎石带着下坠的力道,眼看就要砸在沈惊鸿肩上。男子眼疾手快,伸手将她往怀里紧了紧,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抬起来,挡在她头顶。
“咚” 的一声闷响,碎石砸在他小臂上,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姑娘,语气依旧温和:“没砸到你吧?”
沈惊鸿这才注意到,他月白锦袍的袖口,已经渗出了一点暗红的血渍。那血渍在素白的锦袍上格外刺眼,她心头一紧,声音发颤,不知是冷的,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公、公子…… 你的手……”
“无妨。” 他笑了笑,眼尾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伸手替她拂去颊边沾着的碎发,动作自然又轻柔,像在整理不慎弄皱的书卷,“走吧,再待下去,仔细染了风寒。”
说着,他半蹲下身,后背朝着她:“上来,我背你。”
沈惊鸿愣住了。她虽年方十四,却也知晓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更何况眼前这男子衣着华贵,气度间满是书卷气与贵气,一看便是文官世家的公子,怎好让他背自己?可她也清楚,雨大路滑,自己腿软无力,若执意自己走,不仅会拖累恩人,说不定还会再出意外。
“不、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她往后退了半步,刚要直起身,却因蹲得太久,腿一软,差点摔倒。
男子及时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温热透过冰凉的襦裙传过来,像一团暖火,驱散了她四肢百骸的寒意。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却又不失沉稳:“雨大路滑,你身子弱,走不稳。上来,我走得慢些。”
沈惊鸿犹豫了片刻,终是抵不过他的坚持,也明白此刻不是拘泥小节的时候,轻轻趴在了他的背上。
他的后背很宽,隔着锦袍也能感受到沉稳有力的心跳 —— 没有武将的刚硬,却带着让人安心的稳重。他起身时动作很轻,生怕晃着她,脚步刻意放缓,每一步都稳稳踩在泥泞里,避开了积水与碎石。雨还在下,他微微侧着身子,用自己的肩背替她挡着斜斜落下的雨丝,让她尽量少沾些寒意。
“公子,您贵姓?” 沈惊鸿趴在他背上,声音又轻又软。她得知道恩人的姓名与身份,日后也好让兄长备上厚礼,登门道谢 —— 只是不知,这位公子,是否愿意与沈家这 “武将末裔” 有所牵扯。
男子顿了顿,声音从头顶传来,混着雨声,温柔得像落在湖面的月光,却带着一丝审慎疏离:“姓谢。”
没说全名,也没提身份。沈惊鸿心思玲珑,瞬间便联想到了那个累世为官、执掌监察之权的谢府 —— 传闻谢府掌院学士谢景辞,虽年仅二十二,却已凭一己之力扳倒三位贪腐官员,性情清冷,不偏不党,是文官集团里最特殊的存在。她曾在宫宴上远远见过一次,那时他身着绯色官袍,站在百官之中,眉眼清冷,却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场,与此刻背着她的温和身影,竟奇妙地重合。她没再追问,乖乖趴在他背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檀香。她偷偷抬眼,看见他乌黑的发尾沾着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还有那截露在外面的小臂,方才被碎石砸中的地方,血渍又深了些,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熟悉的人声。沈惊鸿仔细一听,那是兄长沈惊渊的侍从在喊她的乳名 “阿鸾”,连忙道:“谢公子,前面就是我家的营帐了。”
男子停下脚步,缓缓将她放下,又替她理了理皱巴巴的襦裙,动作细致得像是在打理易碎的古籍善本。随后,他从袖中摸出一块暖手玉牌 —— 玉是上好的羊脂玉,质地温润,上面雕着一株墨竹,纹路细腻,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拿着,暖身子。” 他将玉牌塞进她手里,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掌心,只觉一片冰凉,语气又软了几分,“快回去吧,你兄长该急了。”
沈惊鸿攥着那块温热的玉牌,掌心瞬间被暖意包裹。她抬头想再问他的名字,却见他已经转身,月白的身影在雨雾中渐渐远去,玄色侍从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没走几步,她便看见他抬手,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