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已经醒了,扎了丱角髻的脑袋圆乎乎,双手团拳,小白牙咬着恢复血色的下嘴唇,两只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眨呀眨,警惕的望着褚灵曜,也不说话,安静瑟缩的模样实在惹人怜。
“喂她些。”
稻米粥煮至糜烂,一直捏着木勺搅粥的熊巨拿碗盛了一些,又细细吹凉,这才递给褚灵曜。
他生前主理祭祀,有些病弱夜哭的小楚人会被送至祭祀的庙宇中祈神保佑,他常常接触,故而对孩子们极有耐心。
褚灵曜把孩子从袍子里掏出来,用一块久洗柔软的旧衣将她包裹,这才接过粥,“她受过极大的惊吓,醒了也不敢哭闹。”
异常沉默,被抱来抱去也不见反抗的小女娃像块木头一样靠着车厢壁,温吞吞的粥喂到嘴边,明明肚子已经咕咕叫,她却不肯张嘴吃。
自从捡到了小孩,主人就一直围着她转,已经很久没有理小狗了。
有点心酸的小狗挤过去,拿肩胛硬蹭主人小腿,嘴里还不停“嘤嘤呜呜”的。
“狗……”
见到小狗,小女孩水润黝黑的眼睛转啊转,开了口,声音细细弱弱的。
小不点喊它,小狗嘴筒子往前伸,跺跺脚,发出一声短暂的:“吽呜?”
喊我做什么?
小女孩不知想到了什么,短促的笑了下,伸出胖嘟嘟的手,朝小狗探去,“狗狗……”
褚灵曜端着碗,蹲在小女娃和小狗旁边,见此情形不由得纠结。他既怕小女娃伸手惊到小狗,又怕小狗突然大动作,吓到孩子……
幸好,小女娃只是伸出藕节一样的小手,怯生生的,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又抿着嘴喊了一句:“狗狗……”
脑袋被摸,头顶传来的触感温暖轻柔,小狗感觉到小女娃的善意,粉红舌头探出,赶在女孩缩手之前,飞快舔了她手心一口。
“嘻嘻!”
小狗舌头湿漉漉,舔的小女娃手心痒痒,她忍不住笑起来,一口小米牙展露,粉红嘴唇勾起若菱角。
小狗最喜欢跟人嬉皮笑脸了,有人冲它笑,它咧嘴“哈哈”吐气,尾巴摇摇,跺脚脚。
“狗狗。”“汪汪!”
“狗狗!”“汪汪!”
一个娃娃一条狗,两者如此重复着在大人看来毫无意义的对喊,两个小家伙却都开心了起来。
旁观全过程的褚灵曜嘴角压不住,也跟着会心一笑。
“这孩子,怕大人啊。”同样围观的熊巨忍不住说了这么一句。
“一切未有定论,等见到她父母再说吧。”
褚灵曜的声音很小,他悄悄将盛了粥的碗放到小女娃身前,并暗瞪一眼准备伸舌头偷吃的小狗!
小狗被瞪,委屈斜眼,把眼白翻给主人看!
米粥的气味,最终吸引了饥肠辘辘的小女娃,她也不端碗,而是自己滑下座靠,低头,刚好把自己的小脑袋凑到了碗沿边上,胖手跷动勺柄,慢慢舔食挑在木勺上的粥。
小狗看的眼热,那碗的高度,它脑袋凑过去也恰恰好啊!它往前迈一步,熊巨拧着狗腿就给它扯走了!
“那是给人吃的!”熊巨把狗夹臂弯里,用手指点点它鼻子。
“呜汪!”小狗斜眼瞪他,乱板!
“你的粥在这儿呢。”还是褚灵曜懂他心爱的小狗,他翻出小狗一直用的葫芦瓢,倒了半瓢烫粥进去,又兑水冲凉,送小狗面前。
小女孩吃上了,小狗也吃上了,褚灵曜这才取水净手,开始吃自己的晚饭。
“死了其实也有好处,不用沾染五谷轮回。”楚鬼熊巨不用吃饭,他燃起一炷香,凑至鼻下深深嗅。
“岂止这一点好处,你能飞天遁地,能附魂鸟兽虫鱼,能见识到活人一辈子也见不到的风景。”
褚灵曜手里的筷子微抬,以尾端碰了一下自己刻有岁月痕迹的眼尾,“凡人易老,神魂久长,你若无灾祸,乃是不老不灭的存在啊……”
“若这样想,倒也是……”
一直哀戚于自己死亡的熊巨愣住,袅袅青烟掠过他鼻翼眉眼,飘过头了,他也没有发觉……
众人用餐的功夫,马儿辛苦跋涉,终于踩着晚霞,将马车拉到了熊巨先前附身白鹭所看到的村落。
黄昏时刻,一众茅草屋围成的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升起来炊烟。
进村的路同样泥泞,褚灵曜穿上草鞋,卷高袴脚,这才跳下马车,隔着稀疏的竹篱笆,朝一户人家院子里喊,“请问有人在家吗?”
一个蓬头垢面的老翁佝偻着背走出来,塌陷的眼窝里,昏黄的眼珠迟疑转动,看清了院外是个陌生人,便问道,“你找谁啊?”
“敢问,你们村最近可有人家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