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弃婴
    又是小雨,道路被雨水泡软,车轮压出的烂泥坑里积满浑浊的水,倒影出灰白天空,路边青芜,还有娇艳的含水垂头的野花。

    一匹白马蹄染新泥,拉着一架车厢慢悠悠的行走在乡间小路上,雨点在水洼上溅起圆圆涟漪,马蹄一凿,车轮碾过,水洼内波浪翻滚,藏在水下的黑色蝌蚪和孑孓,通通被搅了起来。

    零落雨滴打在车棚上,簌簌的响,配合着哒哒马蹄声,扎扎车轮声,让人昏昏欲睡。

    不对,是让鬼昏昏欲睡。

    窝在车厢里的熊巨盘足而坐,背靠车厢,张嘴打哈欠,“赶路真无聊,你再同我讲讲汉史可好?”

    “这是白日,你早该睡了。”

    大清早的,褚灵曜精神的很,他从小包袱里取出布料,穿针引线,打算缝什么东西。

    “你我作息颠倒,赶路疲惫,我怎好意思一直拉着你夜谈?”

    又是一个大大的哈欠,鬼公子熊巨血泪都困出来了,浅浅两汪绯红挂在眼睑,如同两抹红胭脂,让他诡异的生出了几分艳色。

    褚灵曜以手为尺,迈着拇指食指,丈量布料,“不是说鬼怕太阳?公子白日活动,不会损伤神魂?”

    “无事,下雨天阴,这点昏昏太阳伤不了我,”熊巨勾头过去,看他剪裁,“你在做什么?”

    “小狗近来愈发聪明,它见我有雨衣,马也披着油布,心中不平呢。”

    褚灵曜浅笑,以下巴点点睡在一旁的小狗,它身下压着的,正是他的油布雨衣。

    “它不敢收拾我,就去招惹白骆,好几次偷偷撕扯马身上的油布,差点被蹄中后腰,未免它们矛盾加深,我打算给小狗也缝一件。”

    熊巨瞅瞅沉睡后一脸憨态的小狗,好笑道:“狗也会嫉妒?嫉妒了还想去抢?”

    “它就像个孩子,只是不会说话而已。”

    褚灵曜将油布翻面,再剪一刀,“前些天它胎毛没换完,便很少下车淋雨。现在一身新毛油光水滑,它乐意下去追着马跑,也就发现了雨衣的好处,开始嫉妒。”

    “哈哈哈!这憨狗,心眼子还不少!”熊巨听的可乐,忍不住伸手揉揉狗头。

    他近些时日恢复了些,身子能重新凝出实体了。

    一块长方油布,一端缝出帽子,帽子上插入剪刀旋两个洞,再在洞上缝一对三角布料,用于安放小狗尖尖的耳朵。

    褚灵曜做事有章程,手脚又麻利,看他干活儿,让人心情愉悦。

    “你一个士人,怎会做仆役的活计?”楚王室公子——熊巨疑惑道。

    褚灵曜拈线收针,咬断线头,平静道:“这又不难,一看便会,且我本是平民出生啊。后世的爵位官职,已不再靠血脉传承,织鞋贩浆者,也可身居高位,戎狄异族风云际会,不意衮冕加身……”

    他举例道:“如今的北方,我曾出仕过的强赵,他的皇室便是戎狄中的一支。更北方的代国,国主是一位鲜卑人。”

    “鲜卑?这个民族我听过,倒不曾见过。”

    熊巨恍惚了一瞬,怅然道,“说起蛮夷,我荆楚一支在中原人眼中,不也是蛮夷?先祖鬻熊举全族之力助武王伐纣,他本人更是战死沙场,可周天子铸鼎封赏时,可有我楚人姓名?”

    “直到武王死,成王继,方才封先人熊绎一个小小子爵,还故意遗他在殿外,同鲜卑之君一起看守火堆……”

    熊巨说着,神情落寞。

    他又摇摇头,苦笑道:“不过这些事都过去了。姬氏失国,西秦马夫一跃为天下共主,二世衰斩,庶民加冕,我一觉醒来,连楚国都不在了,出彩如项庄项羽,不过熊氏仆役……”

    褚灵曜拍了怕他的肩膀,安慰道:“兴衰荣辱,夙愿纠葛,已随风而去。逝者不可追,未来尤可期。”

    “何为可期?我都死了。”

    熊巨笑容苦涩,又带了些寒凉,“难道,你期待我唤醒埋于地下的古楚魂魄,再建一个新国?楚鬼之国?”

    身下沃野,不知埋葬了多少楚人尸骨,倘若他们都苏醒,百鬼游行与活人相争……

    褚灵曜仅是幻象一瞬,背后寒毛已根根竖起,他骇笑:“不可不可!生死有序不可逆,天道亘古,地纲不忒,倒行逆施必受天谴!公子莫要玩笑!”

    熊巨一手撑膝头,托住下巴,摆摆另一只手笑道:“莫急,我说笑而已。”

    这玩笑,似假还真,褚灵曜心知深究无用,便也不再提。

    他抓起新缝好的小斗篷,抖抖,咋舌做声:“嘬嘬嘬,褚善,醒醒!来看你的新衣裳!”

    小狗呼呼大睡,已然不知天地为何物,可一听“嘬嘬”,蔫菜叶一样斜倒的耳朵立马绷直,连耳朵毛都立直了!

    它抬头看主人,“呜儿?”

    主人,什么事?

    “过来试试,你心心念念的油布雨衣!”

    褚灵曜一招手,小狗立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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