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古楚鬼公子
    “公子莫怕,我于你并无恶意……”站在树下,单负一手的男子朝褚灵曜温声道。

    还以为主人不怕鬼,谁知道他也怕!

    小狗无法仗势欺鬼,瞬间怂了,它飞快躲到车下瑟瑟发抖,“呜儿呜儿”直哼唧。

    跑出几步,想要奔回车上取桃木弓的褚灵曜迟疑扭头,“你是何来历?怎会半夜现身,惊吓我等?”

    “我乃荆楚之人,威王之孙,怀王之子,芈姓熊氏,名巨。”熊巨飘在小小土堆上,谦和有礼,自述身世。

    他模糊挺拔的身形,隐约可见其生前的尊贵与威仪。

    楚王室后裔?

    生前事巫,死存七百年的老鬼?

    褚灵曜把手里的剑握得更紧了,他稳住心神,轻声试探,“君已长眠,为何出土,复见星月?”

    熊巨惨笑,“时移世易,故国湮灭,国威无以荫佑我冢,山洪翻地毁我梓棺,宝器暴露又引了群贼蜂拥蚁聚,盗掘残陵……”

    他说着说着,屈辱的目光直刺小狗,悲声控诉:“而我头颅,原匿于山洪泥砂之中,为此劣犬叼衔,弃于荒野!”

    “……”

    一国公子,生前尊贵,死后沦落至此,异位思之,褚灵曜也为他悲哀。

    而作为闯祸小狗的主人,他只能无奈叹气,替“犬女”道歉,“狗儿年幼调皮,冲撞冒犯,万望您见谅。”

    熊巨大手一挥,倒是没有迁怒褚灵曜,“犬噬骨骸,兽性天然,我之遭遇不过天弃也。汝为君子,替我埋骨,为我诵经,还需感念你的恩情……”

    褚灵曜行事狡诈莫测,然本性良正,闻言羞愧不已,又怜熊巨凄凉处境,是故道:

    “听公子所言,您的陵寝遭天劫人祸,棺椁无存,我此去金陵探望师弟,路途中有所闲暇,不如您带我去您墓前看一看。”

    他稍稍迟疑后,叹息道:“相逢是缘,尽我所能,为君敛骨吧……”

    熊巨闻此言,泪水盈眶,拱手拜谢,“君之仁义,巨感念于心!”

    褚灵曜环顾左右,斩刈茅草,包裹住熊巨的头骨,经由其指路,径直往河流下游行去。

    河道弯弯如月处,河水兜住了一条绵延的山脉,山的主脉左右,各有支脉包抄,风景静怡,草木青葱。

    褚灵曜所学庞杂,自然也通风水寻穴,先前他的扎营地处于山侧,没有察觉此地玄妙。

    待路移景异,行至正面的他这才看清了此处山水走势,惊道:“好一个藏风聚气的宝地!”

    可惜可惜……

    地理之外,还有时光流转,再好的风水宝地,也经不住日月风雨的侵袭。大雨之下山体崩解,如此宝穴风水已破,再无用处了。

    熊巨的魂魄跟随头骨,飘在褚灵曜身侧,“自幼年起,我常发心悸,巫者受父王之命为我占卜,选址修建陵寝。二十一岁时我薨于夏夜,母亲手扶灵柩,送我葬于此地。”

    忆起生前病亡,又思近日厄运,熊巨悲痛难禁,突然嚎啕大哭,阴煞鬼气顿时集聚,搅动大风,引的山林呼啸!

    鬼哭声声,凄厉无比,寒气渗人皮骨,褚灵曜浑身汗毛倒竖,置骨于地,紧握桃木弓大喝道,“您冷静些,莫要悲哭!”

    然风声肃肃,他的声音为大风所掩盖。

    小狗也受到惊吓,它忍住惊惶,抖着腿挡在主人与鬼之间,“汪汪”大叫!

    洪亮犬鸣,本就带着驱散阴邪的力量!它护主的决心与孤勇,意外激发了体内躁动多时的神异之力,让它的叫声愈发高亢,到最后,响彻山野!

    “汪汪汪!”

    苍茫大山之中,犬吠声渐渐压过了风声、鬼哭声,终于传入熊巨耳中,惊醒了他。

    哭声绝,大风散,熊巨落下覆眼衣袖,见周缘草木摧折,始知自己先前又失控了。

    他望着不远处弯弓搭箭,始终不曾松弦的褚灵曜,忙歉意垂首,黯然道:

    “我受天灾苏醒后,惊见贼子掘墓,愤怒欲杀人,然群贼中有秃头人会诡术,光灿夺目,伤我甚重。重伤后苏醒,我便常常陷入迷幻,失控难遏。”

    “方才发作,恐怖摄人,幸而君子大度,存我残魂。”

    熊巨能看出褚灵曜手中所持,乃是符咒加持过的桃木弓箭,弓箭一发,失控的自己恐会灰飞烟灭!

    更何况,这人还带了一条非比寻常的黄犬……

    褚灵曜顺着熊巨的视线看向小狗,然而方才山林呼啸万声俱作,几乎震的他失聪,头昏脑涨的他,并没有察觉到小狗的异样。

    “秃头人?”褚灵曜压抑住身体不适,放下弓箭,疑惑道:“他们是何打扮?”

    脸上血泪尤存的熊巨回忆道:“那人长袍裹身,手持珠串,头上有疖,贼子惊恐逃窜时,口中唤他‘大和尚’。”

    “大和尚?佛教僧?”褚灵曜愕然,“僧人怎么会和盗墓贼搅和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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