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赶路方便,褚灵曜只能买来车厢,改为用马拉车,又备下油布雨衣,趁着不下雨的时候,尽量赶路。
金乌西移时,天气由雨转晴,绵绵的白云被太阳照得耀眼,田里的水倒流入沟渠,浅绿圆圆的浮萍在闸口打着漩儿。
寄宿农家的褚灵曜卷高裤腿,走到旱地边,和埋头种瓜的老兵闲聊,了解本地风土人情。
小狗先是跟在褚灵曜脚边吐舌头,谁知这时,路边草丛里突然蹦出一只蟾蜍。
春夏之交,空气温暖湿润,白蚁开始婚飞,而群飞的蚂蚁引来了蟾蜍。
蹦跳的蟾蜍,又勾走了好奇的小狗。
新宋老兵解甲归田,他种着朝廷封赏的田地,却觉得比当兵时还要苦。
“新政严苛,十中取六,日子不好过啊!”老翁一边以锄头挖坑,一边同褚灵曜闲聊。
“可老皇帝好招宫女,新皇帝不招!”跟在老兵身后的老妪将瓜苗埋入土坑,顺便浇一瓢水。
那叫“活根水”,浇了水移栽的瓜苗才容易活。
米、豆大多要上交朝廷,而蔬菜瓜果农人能留下果腹,熬过粮食短缺的严冬,活到下一个年头。
“我还不如去当兵呢,至少当兵有肉吃,也不怕催税的小吏!”老兵捶捶自己酸痛的胳膊,叹气道。
老妪盼了大半辈子才盼得丈夫活着回家,哪听得这话?
她以瓢重重敲打木桶,发出沉闷的声响,“你老了,谁还要你?你就是被前几日那些个军爷招惹的,心瘾犯了!”
敏锐的褚灵曜眼睛一眨,笑问道:“老伯从前的伙伴来看望他?那确实会勾起许多回忆。”
老妪摆手,“什么伙伴啊,就是一伙路过的兵丁!二十来个,在我家白吃白喝,就拿几句话哄这老东西,诓他将家里的几只母鸡全宰了!”
老兵扫一眼褚灵曜,气恼妻子在外人面前诋毁他,忍不住涨红了脸吼她,“你这老虔婆,话少些!”
“我说不得了?我辛苦养大的鸡,留着下蛋给孙儿补身子的,你全给宰了!喂给那群吃白食的豺狼!”
鸡死了,自己连汤都没得一口喝,老妪怄的眼泪直掉!
老妪一口一个吃白食,老兵气急之下,快口反驳:“谁说他们没给钱了?!”
“什么?有钱?好你个拐根头!你背着我藏私房钱?”老妪一愣,继而叉腰大骂。
说漏嘴的老兵:“……”
一对老夫妻吵了起来,褚灵曜劝了几句,发现实在劝不住,只能哑然禁声,去看他的小狗。
他闲聊的同时,一直盯着追蟾蜍的小狗呢,就劝架这么一会儿功夫,小狗在汪水的车辙内,发现了一大团蟾蜍卵,它嗅了嗅,腥腥的,便试着张嘴咬。
这可把褚灵曜吓一大跳,他忙高声阻止:“别吃!那个不能吃!”
“呜儿?”小狗站在水坑边,扭头望向主人。
一路行来,不知道阻止了多少次小狗乱咬乱吃,心累·犬父·褚灵曜踩着泥水奔过去,朝着它肉厚的屁股就是一巴掌,“蟾蜍卵有毒!不许吃!”
…………
又是一夜大雨,道路泥泞,铁蹄踏过,泥屑乱飞。
褚灵曜赶着马车,行驶到原定的宿营地时,发现那处驿馆已经荒废。
断壁颓垣,青瓦残破,纤细的野草吸饱雨水,染出新绿一层,覆盖断墙。
“前几日过了兵?”
褚灵曜牵马巡视,发现驿馆后方的空地被清理的很干净,地上留有灶坑,以及安营扎寨留下的整齐地洞。
那些灶坑的形制,以及帐篷的尺寸,隐约透着军队的作风。
“两个灶,这么小的规模,踏白军?”
所谓踏白,即为军中先行的巡查队伍。
白通“薄”,意为草木茂密难进人处,此种地方极易藏有伏兵,故安排士兵踏入其中细细查看。
踏白军讲求迅捷机动,人员精简,一般在二十至百人之间,分合聚散,及其灵活。
这支小部队的人数,能对应上踏白军,可褚灵曜又直觉有哪里不对……
“踏白是为护卫大军,然一路行来,并未遭遇大军,附近也没有战场,难道不是踏白?”
他有所疑惑,蹲下身,以木棍刨开灶底灰烬,查看其厚度,以此大致推断这一支部队停留的时间。
两个灶下的灰烬厚度,也验证了他的怀疑,“造了三餐,停留如此之久,定非踏白。难道是坞堡兵或前朝遗留的散兵游勇?”
“说起来,前几日那老兵家接待了一伙儿士兵,也是二十来人,难道是他们?新宋的士兵?”
留下的线索太少,猜不出答案,褚灵曜干脆放弃。
因附近有军队活动,他没有选择在视野开阔的驿馆附近过夜,而是又往前走了一会,在一个临水的小坡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