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车马行的翟管事听说褚灵曜到来,带着两名脚力出门相迎,作揖打千,笑言晏晏,“褚道爷驾到,蓬荜生辉啊!不知您这次下山是要置办什么啊?这两个小子力气大又勤快,我命他们跟着您,听凭差遣!”
如此殷勤?
来取马的褚灵曜手指在袖子里搓了搓,不动声色道:“我过几日要出远门,特地过来知会一声,马多喂豆料和粮食,免得跑起来腿软拖沓。”
今日不取马?
翟管事心里暗松一口气,笑嘻嘻点头,“好说好说!您给的银钱足,那宝马平日里我们也喂的极好!这几日再加些料,保证它精力充足,健步如飞!”
褚灵曜有意出言试探,又怎会放过翟管事脸上的庆幸之色?
看样子,他的马没死,却不在车马行。
至于马被牵到哪儿去了?
褚灵曜打量两个脚力,点了一个瞧着更木愣稚嫩的,浅浅笑道:“我要采买些东西,既然你大方,那就将人借我差使两天。”
这些脚力都是签了卖身契的,做什么活计不是做?能以一贱奴安抚好贵客,翟管事自然欣然答应。
他一把将那年轻脚力扯到身前,塞给了褚灵曜,“这些都是前朝余孽,被朝廷抄家后发卖的奴儿,您尽管使唤!不满意我再给您换一个!”
翟管事一面谄笑,一面使眼色警告那脚力。出门前,他可是告诫过两人的,嘴巴不严就等着吃鞭子吧!
“是!奴一定听话!”那名脚力被翟管事阴毒的目光刺得瑟瑟发抖,只缩着脖子点头连连。
褚灵曜假装看不见两人的眉眼官司,带着人施施然走了。
他带上这个名为帮忙,实则充当眼线的奴儿,大摇大摆逛街,买了些干粮器具,最后走进一间客栈,要了个厢房。
“说吧,我的马被你们送哪儿去了?”厢房门一关,褚灵曜开门见山道。
那脚力吓了一跳,眼神躲闪,嗫喏着一句话不敢说。
“我在宛陵城中故交甚多,你们不说,我有的是地方打听。我从别处调查,和你们自己告知我实情,这意味可不一样。”
“小人不知您在说什么!”脚力跪在地上,满是茧子的手掌撑着地,用力到指甲都白了。
“你别怕,我有急事出门,只想要回马,不愿横生枝节。早在车马行门口,我就发觉不对劲了,若非与你们东家是旧相识,我当场便会发作。”
兵荒马乱的年代,畜力紧缺,朝廷军阀各个都想征用民间车马,若非背靠世家大族,车马行如何经营得下去?
这间车马行背后的主人,正是南方大族米氏,米氏家主,乃是褚灵曜的旧友。
“……”
年轻的脚力脸几乎贴到地上,他努力抬眼,偷瞄褚灵曜。
褚灵曜捏着一根肉干逗狗,面容闲适,不见恼怒的样子。
这让脚力放松了戒备。
他权衡之后,终是坦白交代,“北地来的马匹高壮耐力好,很是值钱,您的那匹白骆更是万里挑一的尖子货。前几天坞堡来人,偶然瞧见了它,想买,翟管事不敢卖。”
黑鬃白马,曰白骆。
褚灵曜的那匹白骆,乃是赵国国主亲赐,很是高大神俊,让人见之心喜。
褚灵曜眼中闪过嘲弄,温声轻笑道:“他不敢卖我的马,也不敢得罪坞堡吧?他拿我的马做什么去了?”
“配、配种……”脚力有些脸红。
“配种?!”褚灵曜原以为马只是被哪家坞堡的年轻人牵去赛马,或是在酒宴集会上炫耀,没想到是配种!
“北人狡诈,卖给咱们的马都是骟马。坞堡的贵人听说是您的神驹,不敢强夺,便想着反正即将四月,不如偷偷牵去配几匹牝马……”
褚灵曜被怄的连连吸气,“反正某不在宛陵城,耳聋眼瞎。四月配种,配完了再将马偷偷牵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那脚力听他语气恼怒,被吓的不住告饶:“……贵人,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此刻怕是已经去牵马了,您过几日才走,耽误不了您的行程!”
“过几日”这个说辞,不过是褚灵曜为了试探随口一说,倘若可以,他今日就想走!
“哪家坞堡?”他突然发问。
“奴贱,难见贵人,奴不知!”
脚力哪敢透露?若因他一句话,褚道爷带人打到坞堡门上去,那翟管事能一根麻绳吊死他!
“现下三月中,马儿约莫还未发情,阴谋未遂之时,事小不值得发作,只能让人窝火!”褚灵曜心中暗想,胸口起伏!
他一手支额,看了看已经汗如雨淋的脚力小子,到底没有迁怒,只是淡淡道:“回去告诉你们翟管事,我下榻此地,等他一日。明日午时之前,不见白骆,我自会登门找他!”
“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