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褪胎毛
    接下来的八-九日,褚灵曜要等撒下的稻谷抽苗,于是仍旧每日入山采药,功课也被放在了晚上进行。

    小狗已经四个多月,在接连吃了几天虎肉后,身体开始迅速抽条,几乎一天一个模样。

    它圆敦敦的四根腿柱子拉长之余,浑身青黑的胎毛也渐渐脱落,长出新毛,泪沟变得明显,天天都要人给它擦上一擦。

    “哗啦啦。”洁白的帛布在铜盆中舒展,又被一双细嫩的手捏起扭曲,水花落盆,溅起波珠。

    早起的庾邡站在檐下洁面,褚灵曜随侍一旁,小狗也蹲坐在一边。

    庾邡垂头,偶然望见了迎晨光而显色的小狗眼,“咦?这小狗……”

    “它怎么了?”褚灵曜不明所以。

    “这月份它眼睛也该变颜色了,你瞧瞧,狗眼睛可是有些不对劲?”

    褚灵曜整日和小狗呆在一起,倒没怎么察觉到它眼睛的变化,他经由师父提醒,仔细一看,还真发现小狗的瞳色有些与众不同。

    那两丸圆溜溜的眼珠,不知何时已从黝黑变成了苍灰色,若假以时日,瞳色怕是会更浅,变化成冰冻山海的颜色。

    心中疑惑既起,庾邡老道人又细细打量小狗毛发丰厚的耳朵和尾巴,“普通黄狗可不长这样啊……”

    田园土狗尾细耳薄,瞳色黝黑或深棕。

    褚善小狗如今的模样,毛色像黄狗,但它的耳、瞳、尾三样,却是不像的。

    “北地的狼,尾巴直垂蓬松,苍瞳而厚耳,”庾邡斜睨着爱徒,脸上颇带兴味,“你在何处捡到它的?”

    “在颖川地界,”褚灵曜回想道,“可是,中原狼群多黑瞳,苍瞳极少。”

    庾邡想到了在中原肆虐的北方杂胡,冷哼道:“胡人南侵,幽狼随之南迁,也不无可能。”

    这狗,怕是狼与狗混交而生。

    褚灵曜心中猛然一跳,庾氏因胡族之祸南渡,损失惨重,恩师早年游历时,可没少宰胡人。当年师父同意他北上,也是他据理力争才得以成行。

    他眨眨眼,轻声道:“师父,北地之狼,与北地之胡人,并无关联……”

    老道人好笑的摆摆手,“你莫要担忧,为师心境早已异于当年。胡瓜甜脆,胡姬妖娆,沾了‘胡’字的事物为师能视之若平常,何况一条小狗?”

    他说着说着,忍不住叹息:“仔细想来,胡人之祸,起于西晋八王之乱,汉族皇室血腥内斗,终致衰微……我要恨,也是恨那些窃国贼、犯边匪,哪能去迁怒它?”

    “不过,混了狼血的狗更聪慧勇敢,也更调皮,你可要好好教导,不要一味纵容。”这几日,庾邡瞧的很清楚,大徒弟养狗如养儿,吃住相携,很是宠溺。

    褚灵曜暗嘘一口气,笑道,“是,徒儿定会好生教导,不让它闯祸。”

    …………

    三月初三,上巳节,褚灵曜和师父祭祀过女娲,吃过青团后,正式开始插秧。

    春日晚风尤寒,闷头插秧一整天的褚灵曜手臂酸麻,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去厨房,生火烧水。

    火星在石料的“塔塔”碰撞声中,落入干燥的苔藓,苔黑而烟生火起,一双干瘦而修长的手捧起莹莹火种,将它送入灶中。苔藓之火传染了稻秆,稻秆卷曲,火焰大涨。最终,火舌舔燃坚硬的柴薪,松香味慢慢溢了出来。

    冥冥暮色中,方形的灶口投出一片橘色光明,温暖了灰衣的儒雅男子,他沉水墨玉一样的眼眸中映入闪烁火光,亮若星子。

    褚灵曜能感觉到,此刻的自己是劳累疲倦的,也是平和的。

    小狗挨在他旁边,在灶火的哔啵声中,共享主人传递而来的安逸平静。

    “嘶嘶。”没过多久,壶响水沸。

    褚灵曜留出饮茶之水,其余的全倒入木盆,用于洗漱。

    灶上的水壶换成了饭锅,添完柴后,褚灵曜端着木盆进了庭院,兑水降温。

    庭院的一角围了一张席,下铺青石,那就是师徒几人日常沐浴的地方。他端着水入内,渐渐脱去衣衫。

    “出去,出去!”小狗想挤进来凑热闹,褚灵曜肯定是不许的,他此时恰好褪到夹袜,便以白袜布驱赶它。

    他没有脚气,但那夹袜沾了些田里的烂泥水,不至于恶臭,气味却实在不妙。

    嗅觉敏锐的小狗皱着鼻子跳开,并“汪汪”两声,以示谴责!

    褚灵曜大笑:“哈哈哈,你可是女郎,别什么都想看,出去等我!”

    “哗啦啦!”

    要沐浴的人衣衫尽褪,竹席落下,席后渐渐传出水砸青石的脆响,白汽蒸腾间,有细密的水珠从席下缝隙处飞了出来,小狗蹲守在外头,自然受到波及,毛毛被打湿不少。

    它站起身甩了甩,毛毛还是湿的,那对苍色的眼珠子转了转,左右张望后,缓缓靠近了主人叠放在石凳上的衣服。

    坏心小狗想往衣服上蹭毛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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