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力离去后,没过多久,店家小厮送来热水,褚灵曜沐浴的功夫,将宛陵城内各家势力想了个遍。
“能看上一匹北地良驹,偷偷配种,说明坞堡底蕴不足。这人不敢撄锋庾氏,却又让背靠米氏的车马行做出了让步,介于庾与米之间,家底又薄……难道是新宋刘帝提拔的新贵?”
褚灵曜很清楚,他在北方威名显赫,在南方却是无名人,旁人礼让他三分,瞧的是恩师庾氏的脸面。
分析局势,也应以此出发。
“传闻刘帝忌惮世家,喜提拔寒门,培植寒门需要时间,如今刘帝能倚仗的,大约是些末流世家,而宛陵城附近的小坞堡……”
他一番思虑,锁定了嫌疑。
“要么是最近起势的司空许景阳,许家坞堡;要么,是右仆射陶信的本家,陶氏如今的家主是谁来着……”
“嗷呜……”主人泡着水,神情严肃,自言自语说着话,卧在浴桶边的小狗听得打哈欠。
“哗啦啦。”浴桶中的精壮男人站起身,水花坠落,溅起的水珠落在小狗身上,惹得它呼噜噜一通甩毛。
“……”
褚灵曜刚从浴桶里迈出的一条脚,被小狗甩了几个浅浅的泥点子……
他穿好纨绔,将小狗拎起来,慢慢放桶里,“你也洗洗。”
水有点烫,水还深,小狗一沾水立马飞耳,眼珠子惊恐乱转,连连舔鼻子。
它后腿踩实桶底,前爪扒着浴桶边缘,被褚灵曜拿着皂角膏慢慢搓背,搓肚肚。
越搓,越舒服嘿嘿。
“哈哈,哈哈。”小狗高兴了,歪着大舌头哈气,开始傻乐。
“噗!”褚灵曜被它的傻样逗乐了。
谁能躲过小狗的笑容传染呢?没有人!即使这条小狗处于换毛期,看着有些丑陋潦草!
“别甩毛!至少等我出去了你再甩!”洗完狗,褚灵曜将小狗拎了放地上,并快步往屏风后面躲!
他刚撤离,扎染蓝布绷成的屏风后面,水珠飞溅!小狗甩耳朵的哒哒声,连同密集的水声立马传了出来!
幸亏他跑的快,不然澡白洗了!
浴室内满是狗毛,褚灵曜已经预见了店小二的嫌弃,在喊人入屋收拾时,特意打赏了一些银子。
店小二接过赏钱,开开心心收拾完,还将他的脏衣也收去洗了。
褚灵曜推开窗扉,让午后有些烫的阳光照进室内,给小狗晒毛。
他自己则倚在窗前,以梳通发。
梳着发,他又想起了他下落不明的白骆,“按理来说,出门时卦象中平,不至于生波折……”
他百思不得其解,又因在山里赶路没睡好,头发干透后,索性倒头午睡。
“轰隆隆!”
“叱嚓!”
他睡到一半,被惊天动地的雷声惊醒。雷声过,倾盆大雨轰然而至,浇得路上行人惊叫奔逃。
若他此时正赶路,恐怕难逃这雷雨!
褚灵曜起身关窗,隔着窗棂,听窗外狂风暴雨,“难道是,塞翁之马焉知非福?”
……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车马行的翟管事亲自牵着马,等候在客栈门前,他带来了他的儿子,二人手持青翠柳枝,意为送行。
“道长敏锐宽厚,昨日没有拆穿小老儿谎言,今日我带家中长子过来,一同给您赔罪。”
翟管事说完,携儿子一起朝褚灵曜躬身作揖。
褚灵曜摸着自己干净健壮的骏马,不躲不让,受了两人的礼,“马是你家大郎借出去的。”
那年轻人上前一步,惶恐抱拳,“是小子,小子有罪……”
褚灵曜摆手打断他,“审时度势,人之常情。新贵锋芒毕露,到处试探,你们也难做。”
那年轻人一惊,“您怎么知道……”
您怎么知道是新朝的贵人索要了宝马啊……
我的傻儿子,这是在套话啊!翟管事暗暗着急,忙在后头偷扯儿子衣袖!
褚灵曜验证了心中猜测,眨眼间神情整肃,上位者的威势宣泄而出,“姓许?姓陶?还是其他?”
那对父子慌了神,却不敢答!
褚灵曜道:“他们将马养的壮实,我占了便宜,怎会记恨?只恐对方气量狭小,暗中不愉,你们的失职偷偷为我招来一个敌人。”
所以,这坞堡主人的身份,他是一定要知道的。
骏马醒目,一去一回间招摇过市,此事不是秘密。翟管事无奈叹气,抬手指了指客栈门前的陶酒坛:“唉,改朝换代了,他家风生水起,作风一改往日低调……”
陶家……
得到答案,褚灵曜这才收了迫人气势,拱手谢道,“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