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入山
    第二日,褚灵曜拖出小舟,检查后推舟入水,又割得莲蓬四五船,他回家一直坐着剥到天黑,共得莲子一箩筐。

    “莲子有壳,贮之暗室,可活千年。师父,我少碾一些莲子,往后要用,随食随取如何?”

    褚灵曜走进原本属于自己,如今充作储物间的屋子,将装满黑色莲子的箩筐放在墙角。墙角处有一排结实的木架,可以隔绝地面潮气,保护食物。

    屋子被占,他如今睡在师弟房中。

    “善。春夏潮热,莲子吃不完,发霉了可惜。”

    随徒儿一同进来的庾邡点点头,将盖在一个筐上的席子掀开。

    “今日二月廿六,该泡谷了。这些稻谷是我去年特意留的种,穗长且密,颗粒饱满。”

    庾邡老道人抓一把浅金色的谷子,任其慢慢自指缝流失,“你将它们过一道水,淘选泡发后,撒去地里。”

    “是,师父。”

    褚灵曜走过去,将手插进谷子里,五指在谷粒间缓缓穿行,感受它们带来的微凉触感和淡淡喜悦。

    “师父,洛阳如今有一种食物,莜麦粉精筛后做成饼子,夹脂脍或鲜蔬,嚼之绵软回甘,且十分抗饿。后山有一片向阳干地,我们或许可以寻一些莜麦试种?”

    “莜麦?为师吃过,滋味上佳。奈何莜麦粗糙,磨粉艰难,做成精食,需额外耗费人力畜力,南方少有人种植。”

    庾邡年轻时游历各地,五谷杂粮尝了个遍,饥饿时甚至和马抢过豆料,他吃过莜麦粉烹成的汤食,晓得它滋味甘美,却来之不易。

    但自家徒弟想种着玩儿,庾邡是不反对的,“你若想试试,自去寻些种子种上。为师多年未尝此物,正好打打牙祭。”

    “等春耕结束,我下山寻师弟时,顺便带些麦种回来,试着明年种一种。”

    第二日一早,褚灵曜找来几个深筐,将稻谷倒入其中,进行淘选。

    饱满的稻谷沉底,干瘪中空的稻谷漂浮或悬浮。不合格的谷子都被他捞出分离,只留用了饱满的一部分。

    如此分离淘选数次,稻谷选好,师徒二人相携,带小狗回家。

    “今日太阳好,定能将水晒热。”褚灵曜搬出晒酱的黑釉大陶缸,注入半缸水后,将湿漉漉的谷粒缓缓倒入,准备泡谷。

    倾倒之时,谷粒相互摩挲,发出“苏苏”的悦耳细响。

    “一日浸泡催芽,育苗八-九日,耕种完毕时,约莫是三月中旬,”庾邡仰头观天,掐指算着时间,“我抓紧时间制些成药,你带去给你师弟。”

    师父在规划时间,褚灵曜也是,“这几日闲暇,我去山里逛逛,春日有许多适合采集的药材。”

    “可。你记得去一趟后山,拾些使君子的种子回来。”

    使君子每年五月开花,花朵美丽,且两日内花色三变,很是有趣。可惜它霸道善攀爬,庾邡不愿在草堂内种植。

    “使君子?”褚灵曜通晓医理,他目光径直看向了脚边抱着一颗白菘啃的小狗。

    使君子,能内驱蛔虫。相传此药因刘备而得名,刘使君之子刘禅幼时饥瘦,腹痛易哭闹,误食此药后,排出的粪便中裹满虫子。

    使君子可驱幼儿蛔虫,自然也能驱小狗腹中的蛔虫。

    “师父考虑周全,弟子先前只驱了它身上跳蚤,倒忘了内驱蛔虫。”

    庾邡睨他一眼,“你没养过幼儿,难免不细致。你和灵照年幼时,为师每年都要炒使君子,搓药丸裹糖衣,哄着你们吃。”

    幼时记忆浮现,褚灵曜抿唇笑起来。

    次日清晨,褚灵曜修过早课,负篓荷锄,带上驱虫香囊及弓箭等物,喊上小狗,举步入山。

    南方气候温暖湿润,山中植物在雨露与阳光的滋养之下,郁郁葱葱,繁茂异常。

    “小心些,别乱跑!”褚善曜一直在喊这句话,奈何小狗还太小,太活泼,总是前奔后突,他行路都要小心,免得踩到它。

    他喊的焦心,然而看着小狗蹦跳的欢快模样,又忍不住开心,“将它一直拘在家里也不合适,多走走,多些见闻总是好的……”

    山中小径少有人踪,下方,有野花兰叶竞相遮掩;上方,又有碧树新枝横斜,褚灵曜行路并不容易。

    “汪汪汪!”在前方探索新领地的小狗突然停下,冲着一处石缝狂吠。

    “后退,莫要逼近!”褚灵曜怕它遇见危险,大跨步跑过去。

    他低头,看见一条蓝尾的石龙子趴在青绿苔癣上,正快速转着小脑袋,警惕的朝石缝外瞧。

    虚惊一场的他手指连点小狗,“惊蛰前后,山中虫蛇躁动,你……”

    听主人语气不对劲,小狗连连歪头,软软耳朵顺势弹弹,瞧着好不可爱,好不乖巧!

    “……”

    被小狗可爱到的褚灵曜扪心自问:它只是好奇心强了些,它能有什么错?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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