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灵曜卷袖子入厨房,煮粥喂狗,而后洗锅刷碗,堆柴洒扫。
等他忙完,带着肚子滚圆的小狗再寻恩师时,那白发老人已午睡过,进丹房炼丹去了。
丹房设在供奉了老聃塑像的屋舍左侧,右边则是书房。
褚灵曜迈过门槛,站在神像前定定注视了一会儿,然后燃香三柱,跪拜叩首。
他闭眼静默的功夫,小狗鬼鬼祟祟在供桌旁嗅探,它吃饱了的,就是嘴馋,案上的贡品闻着好香啊!
“不得无礼!”褚灵曜睁眼,惊觉小狗想往贡桌上跳,赶紧按住它!
大惊失色的他拍拍贡桌,又拍狗头,训诫道:“这是供奉给圣人的蔬果,不可乱动!”
小狗“挨打”,呜咽一声,不敢造次了。
褚灵曜带着小狗推开丹房的门,只见一排排存放药材的柜架中间,耸立着一座高丈余的葫芦形炼丹炉。炉下燃薪,大量的白烟盘旋而上,被窗外洒入的阳光照得缥缈。
渺渺烟尘中,一身白袍的庾邡拎着一杆小秤,在柜架间穿行,抓取药物。
褚灵曜抱着小狗,跟在师父身后亦步亦趋,并道明来意:“师父,您给这条狗取个名字吧。”
庾邡勾头看桌上丹方,心不在焉道:“你随便取一个。”
褚灵曜笑笑,“我和师弟的名字都是您取的,再劳烦您费费心吧。”
这小狗活泼好动,妥妥一闯祸兜子!褚灵曜深知师父喜静爱洁,害怕小狗闯祸被师父厌弃。
故而,他想借取名之举,让二者添些情分,往后师父也能对小狗多些包容。
他笑着恭维道:“言辞有灵,更何况是您这样的高人所言?我和师弟得您赐名,自小平安清净,希望它也能得您赐下福气。”
这话说的庾邡心中舒爽,他眼睛扫到一味药材,“那叫它丹山。”
雄黄,异名:丹山魂。
褚灵曜也瞧见了药柜上挂的木牌,嘴角一抽,“师父,它是条雌犬。”
庾邡手一顿,有些不耐烦,“那就叫青女!”
老道人秤上的药材,正是青女要,别名:空青。
犬父·褚灵曜摸摸小狗毛,替“犬女”挑剔道:“可它分明是一条黄狗……”
一直被打岔,庾邡终于抓错了药,他怒道:“那叫它褚狗如何?”
随你姓,同你一样狗!
“刍狗?大善!”褚灵曜不知是真没听出来师父在骂他,还是装傻。
他还抚掌笑道:“妙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名字一听就是道爷的狗,十分契合它的身份!”
大徒弟外出浪迹许多年,变得愈发浑不羁,使坏的庾邡被他噎住,总不能真让小狗叫这骂人的名字吧?!
老道人的良心过不去,他默了一会,改口道:“此褚非彼刍,褚是你的姓……就取你言语,叫它褚善吧。善,美好也,望它以后顺遂,在你手下寿终正寝。”
猫狗的寿命一般不长,如无意外,小狗能在伍鹤草堂再活一二十年,寿终正寝。
目的达成的褚灵曜,捧着跟他姓的小狗,教它双爪作揖,“快感谢师祖赐名,以后你就叫褚善了!”
烦不胜烦的庾老道开始撵人,“出去!别在我眼前晃,影响我炼丹!”
……
伍鹤草堂西侧有一片小湖泊,湖泊之外,群山环谷,视野开阔。
被师父从丹房撵出来的褚灵曜步出篱笆,带着一条奔跑的小狗,绕着湖泊散步。
湖泊占地十余亩,水面上满是去年秋冬枯萎的荷。上苍泛灰,湖底黑沉,枯黄残荷,围绕着水边的一块白石头。
褚灵曜跃上那块水中大石,卷袍坐下,当风临水,陷入沉思。
“汪汪汪!”小狗想跳到大石头上陪主人,可它还没有那个本事和胆量!
它叫了半天,不见主人理睬,于是有些怄气,开始自己找乐子。它一会咬水玩,一会刨草根,一会又在平坦柔软的草甸上撒欢跑!
玩累的小狗,又想起来被它抛之脑后的主人,“汪汪汪!”
主人你回头,理睬我一下!
褚灵曜以石子划石台,勾出一条条白线,推演着北方赵国如今的局势,专心致志,并没有听到小狗的叫唤。
“紫微星移,国主薨逝,太子或许已经死了。齐襄二位王子在驻地,应不至于被叛军杀害……”
褚灵曜罗列出数十个文官武将的人名,又一个个勾掉,那些被勾掉的人名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而现在,他们其中的一些,或许已经死了。
他越是推演,越是觉得赵国未来渺茫,强敌环饲之下,灭国恐怕是早晚的事。
“唉……”
不知道从哪里叼来一根长长白羽,以其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