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山中诸事
    庾邡看他那黯然萧索的样子,哪里还有心思抄经?

    “啪!”

    毛笔被老道人撂桌上。

    “哗啦啦!”

    竹简也被他无情丢弃。

    “怎么,出去几年长了另一幅肚肠,与老夫生疏隔阂了?守着秘密不肯说,打算郁结于心,郁郁而终?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褚灵曜见师父真动了肝火,忙敛袍伏地,以额触席,“徒儿不敢!”

    吃得正香的小狗见主人突然跪伏,犹豫了一下,舔舔嘴,跑去挨着褚灵曜蹲好,摇摇尾巴,一脸讨好的瞅着老道人。

    庾邡被小狗那双黝黑滚圆的眼睛觑着,差点生不出来气,他团手端坐,清了清嗓子,“灵曜啊,你可有数过,你进屋后叹了多少声?”

    乱发潦草,脸颊皴裂的褚灵曜双目圆瞪,他没发觉自己在叹气!

    可一个人无意识的叹息,往往更能反应他的心境……

    “……弟子,没有察觉到自己在叹息。”褚灵曜老实摇头。

    “身体受伤,淤青鲜血,醒目可察。心伤无痕,药石罔效,难防难治!你藏匿心事,是打算靠岁月流沙消磨于它?”

    “可为师观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你能活到心结自然解开那一日吗?你究竟经历了些什么,速速告诉为师!”

    褚灵曜张了张嘴,“……师父,徒儿不打算隐瞒,只是十余年间经历繁复,徒儿不知该从何说起。”

    “那就都说!说完苦难,道尽艰辛,把伤口上的脓血腐肉剜干净,心才可能痊愈!”

    伏地听训的褚灵曜咬唇闭眼,过了许久,终是道:“……徒儿下山前,曾与您彻夜畅谈。当今天下,蜀地偏安一隅,难以拓展;江南温柔,雌了男儿心;北方疆域辽阔民风彪悍,兵洗天下者,无不是据北图南,一统山河。”

    “徒儿一路向北,寻觅雄主。然北方胡汉混战,无数闪耀之明星,朝夕陨落。我颠沛于战火之中,几度濒死,终于投到了赵国国主麾下。”

    庾邡抚须点头,“那个羯人皇帝,灵照同我提起过。据说颇具胆识,赏罚分明,赵国在他经营之下兵强马壮,几乎扫平了北方。”

    忆起那段凯歌连奏,捷报频传的辉煌岁月,褚灵曜脸上露了一丝笑意,“师弟说的不错,国主确实是一位当世难寻的英雄,自身才干卓越,且知人善用。我通于筹算,又善于卜卦问吉,常常与陈公等智囊一起为国主出计献策,谋夺城池。”

    “徒儿也不负您的教导,参战四十余次,问吉三百余,无一失手!助力赵国北逐幽燕,西灭代、凉,南克洛阳,向东一直打到了渤海!十余年间,赵国疆域扩张了三倍有余!”

    褚灵曜说到激动处,取过一张白纸,细细描画。

    沾墨的笔尖起起落落,画出一条条蜿蜒的曲线,圆作城,尖为峦,他在画的,是他真实踏过的山河,是他多年心血凝成的杰作!

    落笔,一张赵国舆图已跃然纸上。

    庾邡揽图细看,不时点指询问,褚灵曜膝行靠近,一同观图,为他讲解。

    如此畅谈,直至东方蒙白,鸟雀的鸣叫传入窗扉,师徒二人终于停下,饮水润喉。

    在此期间,小狗困了就睡,睡醒溜达,已重复了三遭。

    庾邡老道起身,开窗,放入一股带着松韵竹香的清风,“赵国国主死了,后继无人?还是说他仍然活着,只是晚德有亏,贪图享乐了?”

    “不然,你为何选择离开?”

    褚灵曜对师父的剖白,相较于给卢煜的解释,要细致许多,“一年前,国主暗疾发作,病痛缠身,他私召弟子入内廷,问以丹药……”

    庾邡敏感道:“他想求长生不老药?”

    褚灵曜颔首,黯然道:“岁月催人,英雄怕老。国主自陈霸业未就,不甘心苔埋菌覆,化为腐泥一抷。”

    “他向你求长生不老药?哈哈!”

    庾邡倚窗大笑,华发之下,如婴孩般的皮肤细嫩白皙,绝不似苍苍耄耋。

    “荒谬!荒谬!他以为长生不老药是什么?是陶狗铜豕,随便谁都能烧出来?老夫炼丹近百年,起炉千万次,无一能成!再者,倘若有长生不老、羽化升仙的本事,你自去做逍遥仙,又何必投到他麾下?”

    “他是觉得你久活无趣,要给自己找个阿父供养?”

    恩师唇舌,偶有廉刺。

    褚灵曜听他讥讽国主,只是苦笑:“弟子回绝了他,并设计赶走了几个闻风入洛阳的方士。国主,也因此疏远于我……”

    “你替他效力多年,功劳不小,只因求药不得便疏远于你,你这位旧主昏聩不中用了啊……”

    “他不行了,那他的儿孙呢?难道皆为朽木,不堪扶持?”

    庾邡深知弟子秉性,他在赵国经营多年,绝不可能轻易放弃。若有望天下安定,便是把他煎熬成鬼,他也会坚持!

    “徒儿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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