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冷面贵女?
    春几千是如何来到这座小城的,她已记不清了。

    她的记忆偶尔会如此,平白模糊数日,又自行恢复如常。她只隐约记得,似乎是为此地的景、食与酒而来。

    可她向来不喜奔波,平日宁愿长居徽临家中也不愿出门游玩,这一次竟然会独自远行至此,连她自己都觉得十分意外。

    所以她笃定其中必有缘故,只是眼下懒得深究。目前还没想起来,便是时候未到。

    既然有人愿供她食宿,她倒也乐得自在。这小城风光婉约,颇合她心意,不妨暂留几日。偷的浮生半日闲不是吗?春几千微微笑。

    春几千侧卧在吊床上,望着平静的湖面。看着看着,忽生出钓鱼的兴致。

    她起身下楼,向掌柜询问渔具,得知店中并无此物,便独自出了酒楼。这一回,她并未踏水而行,而是登上了一叶渡船。

    摇橹的老翁眉目慈和,颇有几分悲悯之相,春几千心想。

    老翁见这姑娘神情淡漠,呵呵一笑,开口道:“不知来途,何解未路?”

    春几千微怔,问道:“老人家何出此言?”心下暗觉古怪,怎有人这般说话?

    老翁却不答,反而悠悠唱起渔歌:“天将不行昼,路漫漫几载兮独一人兮归何路?且道行舟相伴,终是两人拂袖去,不道归兮……”

    春几千索性不再琢磨这古怪老翁,将手搭在船边。船舷很低,她的指尖没入湖水,随着小舟行进,在水面划出一道浅浅痕路,旋即平复如初。

    靠岸后,春几千才想起自己身无分文,无法付渡船的银钱。她有些窘意,硬着头皮向老翁解释。

    本以为需要抵押物件,不曾想老翁却毫不为难,朗笑两声,便摇橹返程。

    湖面上只余那几句“不道归兮”袅袅不绝。

    听着渐远的渔歌,春几千忽觉脑中微痛,片刻之后,记忆竟悉数恢复。

    想来也是时机已到,她出酒楼便是契机。

    她想起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却近日死于水乡的那人遗愿。据斥候所言,此人乃一剑封喉,顷刻毙命。

    而这赵姓死者,近年每月皆向春几千进贡,恳请她出手相助,为他化解家中一件“传家之物”所附的邪祟。

    春几千本已被他诚心打动,正欲应允,却传来他的死讯。在这个节点被杀,真真是奇怪。一偏僻水乡乡绅,竟被刺杀?

    虽委托人已逝,她既曾动念,便打算走这一趟,权当了却对方心愿。她与死者并无私交,只是惋惜今后再无贡品。

    人各有命,生死在天。既然死了,便有他死的道理,人间因果不可违背。春几千对此并无多余情感。了结此事,也算渡他圆满罢了。

    春几千暗里思忖,此刻天色尚早,正好前去查探,归来还不误晚膳。她知死者是本地赵姓富户,人称赵老爷,也是喜做善事的。

    春几千正欲打听住处,就听不远处卖菜老妪正与人絮叨:“那诡剑又杀人了……”

    春几千听闻后心下一动,走上前问道:“老人家,您方才所说被害之人,可姓赵?”

    老妪瞧她一眼,顿时来了谈兴,塞给她一把瓜子,絮絮道:“正是赵大老爷!女郎在外可得留心,都说那诡剑是个俊俏小哥,性子风流,专骗漂亮女郎哩!”

    春几千微觉莫名,又问:“您怎知是诡剑所为?我听闻诡剑杀人必留字迹,赵老爷身上可有‘丕’字?”

    她心知此事绝非诡剑风格——那人分明是一剑毙命。不似诡剑风格,而诡剑样貌如何,更是无稽之谈,杀手行事,向来严谨,怎会让自己容貌暴露?

    除非是掩人耳目罢了。老妪顿时语塞,这些她也是听自家老汉所说,哪里亲眼见过。春几千见问不出究竟,只道是乡野闲谈,便向老妪问明赵家方位,告辞离去。

    ……

    不系舟在隔壁房中,颇觉无聊,又有些迷茫。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对这初见的女子如此上心。他恶名在外,流连风月虽多为掩饰,可见过的美人也不在少数,唯独对她另眼相看。

    春几千周身散出的灵力、那身不凡的衣饰、空寂的眼神……件件都道出此女绝不简单。不系舟自认见识颇广,大致能判她来自燕京,至于出身何门,尚需细探。

    他想再试试与她交谈,便起身叩门:“千姑娘可在?”屋内无人应答。虽说春几千惜字如金,但此刻不系舟觉得她应是不在房中。

    他并未贸然闯入,下楼一问掌柜,果然说她早已出门,还问过渔具之事,因店中没有,便自行外出寻找。

    不系舟微感诧异,没想到她还有垂钓这般雅兴。他吩咐掌柜备好双人晚膳,也信步出门。他仍不坐船,提气跃过湖面,去铺中买了一副渔具,心想她若见了应当会欢喜。

    转念又想:或许她已借得或买到了?——不,她身无分文,定然买不成。大概只是在某处闲逛。如此一想,心下稍安。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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