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市井大娘一边整理菜摊,一边对前来买菜的妇人低声絮叨。
“我家老汉千叮万嘱,叫我千万别出门惹事,若是遇上俊俏后生,定要客客气气——都说那杀神诡剑,是个极俊的小子。”
那买菜的妇人嘴里应着“记住了,我晓得了”,手上却不停,趁大娘说话间悄悄将边角不鲜的菜叶摘下,混入菜堆。过秤付钱后,她便匆匆离去,留下那老妪仍在原地絮絮不止。
……
不系舟掂了掂手中的翠玉扳指,唇角浮起一抹讥诮的笑意。
“这单生意,倒真有意思。有人雇我杀人,可如今被杀的人,居然反手也雇我来杀杀他的人。合着今日,我要取的人头,竟是我自己?”
他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那枚成色不算顶好的扳指。虽不算极品,但也勉强入眼。
人生苦短,横竖不过是图个痛快。他心烦与否,从不耽误喝酒赏景,良辰美酒,戏耍人间。他过的逍遥自在,才是正途。多余的事,与他何干?
不系舟信步走入这座江南小城,虽不比燕京繁华,却别有韵味。小桥流水,青石深巷,偷得数日闲散,倒也快意自在。
不系舟遂不着急离开。他正闲逛间,“诡剑杀人”四字忽地飘入耳中。不系舟眸光一敛,脚步未顿,心里却悄然警觉。
他杀人向来有一规矩:雇主不得向外透露“不系舟”之名,违者必死于诡剑之下。
因而江湖中人仅能凭死状推断是否为他所为——剑落留“丕”,一笔一划皆切入要害,乃他独门印记,从无错漏。世人只知“诡剑”,却从不知执剑者何人、何名、何貌。
可这一次,他出手利落,仅是一剑封喉。
创口细如丝缕,死者神态如生,那市井老妪又如何认出是诡剑所为?不系舟略一思忖,不打算多事。真也好,假也罢,杀人总归是件费力的事。无钱卖命,这等傻事,他绝不肯为。
他踱步至那老妪摊前,笑吟吟开口:“婆婆,打听个事儿,这附近可有什么特色酒楼供我赏玩?小生初来贵地,想尝尝水乡风味。”
老妪闻声抬头,见是个衣衫寻常、相貌却极出众的少年。
眉目疏朗,笑意清浅,若非这张脸太过惹眼,倒像个寻常人家的小郎君。
她蓦地想起自家老汉的嘱咐,对俊俏后生须以礼相待,忙堆起笑:“后生啊,你这可问对人喽!顺着这条街一直走,拐进里边儿,就有家我们城里最特色的酒楼,名叫星洄,星洄酒楼,你说雅不雅,再就是菜也十分地道,是我们这儿顶顶有名的招牌酒楼!”
不系舟有些不耐听她夸赞酒楼,也无心再听她絮叨,过于热情的人不系舟总是招架不来。他道了声谢,便只身朝那酒楼行去。
老妪还在身后对另一个买菜的妇人念叨:“那诡剑又杀人了……”
依着卖菜婆婆所指,不系舟果然远远望见一座建在湖心的酒楼。
飞檐临水,颇有雅意。
更有特色的便是,要入楼须得乘舟。
但不系舟不是个能耐心排队乘舟的人,他不耐等候,索性提气一跃,身影轻飘飘掠过湖面,落入楼前。
引的众人纷纷张望,如此张扬的少年郎,在这小城水乡,可不多见,众人也乐的观望一番。
酒楼小二赶忙迎上:“客官里边请!”待不系舟落座,又热情推荐起本地水乡特色。
不系舟略一颔首,思索片刻,想到好不容易来此一遭,那便都试试吧,出声道:“每样都来一道罢。”
小二连连应声,喜笑颜开。备菜之余,还不忘先呈上一壶本地特酿——“轻舟”。
“轻舟?”不系舟轻笑,“倒是有趣。”
自斟一杯,酒液清甜,初入口温和,继而转辛,回味却绵长沁心。
果然好酒,不枉此行。
不系舟并不嗜酒,但若是小酌一杯,倒也尚可。毕竟,公子世无双,酌酒也是一种风雅,不系舟是有些自恋的。
正品酌间,忽闻堂中一阵低低惊叹。不系舟随之望去,只一眼,竟微微怔住。
也只一眼,晃了心神,此心为之倾倒,后来不系舟回忆,咂咂称奇,世上竟真有如此仙子,使之见之不忘,且又思之如狂。
进来的是一位女子。若只是寻常美人,并不值得他多看一眼。可这一位,不一样。
一袭红衣,灼灼如焰。
长发不披不绾,先束作马尾,再松松挽起,一支翠玉簪斜插其间。眉眼狭长,如狐如仙,本该灵动,可那眸光却清冷似星。
唇色淡薄,不见笑意,却有种冰冷又灵动的美,慑人心魄。再细看,她竟未着鞋履,双足纤白,并不踏地,只虚虚浮于空中——却也无人多惊怪。
如今这世道,武功高妙的仙子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