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酌扶在顾野肩上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带着他转过身,让他面对着自己。距离很近,顾野能清晰地看到沈酌瞳孔里自己有些狼狈却异常清晰的倒影。
“哭够了?”沈酌问,指尖拂过他还有些湿润的眼睫。
顾野有些赧然,别开眼,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好,”沈酌松开手,走向一旁堆放颜料和画笔的工作台,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们来算算账。”
算账?顾野一愣,心头刚平复下去的忐忑又冒了头。算什么账?因为林晟?还是因为他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情绪崩溃?
他看着沈酌背对着他,在调色盘上挤出一抹浓烈到近乎灼眼的朱红,那颜色像凝固的血,又像燃烧的火焰。接着是钴蓝,群青,赭石……各种颜料被有序地排列,带着一种即将进行某种仪式的庄重感。
沈酌没有拿画笔,而是拿起了一把宽身的画刀,转身,朝顾野走来。画刀在他指间泛着金属的冷光。
顾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凉的画架。
沈酌在他面前站定,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不再是刚才的包容和温柔,而是带着一种艺术家审视模特的、纯粹的专注,甚至有一丝……危险的侵略性。
“把衣服脱了。”沈酌开口,声音平静,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顾野耳边。
脱……脱衣服?顾野猛地睁大眼睛,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你……你说什么?”
“上衣。”沈酌补充道,用画刀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锁骨位置,眼神没有任何狎昵,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业,“我想看看,那些‘过去’,在你身上……留下了什么样的痕迹。”
顾野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明白了。沈酌不是要对他做什么,他是要用他的方式,去“覆盖”那些林晟、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所留下的印记。不是用言语,而是用他的画笔,他的颜料,他的艺术。
这是一种更直接、更霸道、也更……赤裸的宣告。
他看着沈酌手中那闪着寒光的画刀,又看看他沉静如水的眼眸,一股混合着羞耻、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攫住了他。
他咬了咬下唇,手指有些颤抖地抓住了自己T恤的下摆。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画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闭上眼,猛地将衣服从头上脱了下来,随手扔在脚边。
微凉的空气接触到他裸露的上半身,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他皮肤白皙,骨架匀称,因为这段时间规律的生活和偶尔被沈酌拉着做些简单的运动,线条比之前紧实了不少。但此刻,他无暇顾及这些,只觉得从未如此暴露和……脆弱。
他不敢看沈酌,偏着头,脖颈和脊背的线条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沈酌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他的肩膀,胸膛,腰腹……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欲,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残忍的观察,仿佛在评估一块即将被雕琢的玉石,或者……一张等待被重新涂抹的画布。
顾野能感觉到那目光所过之处,皮肤像被点燃了一样发烫。尤其是胸口,心脏在薄薄的皮肤下剧烈地跳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沈酌上前一步,两人之间几乎呼吸可闻。他抬起手,没有用画刀,而是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顾野左侧锁骨下方,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小的旧疤——那是很久以前,他年少冲动时留下的痕迹。
指尖微凉,顾野猛地一颤。
“这里,”沈酌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可以加一笔赭石,像远山的影子。”
他的指尖缓缓下移,划过胸膛,停留在心口的位置。那里的皮肤光洁,但顾野却觉得,沈酌仿佛能透过皮肉,看到里面那些被言语和冷漠划出的、无形的伤痕。
“这里,”沈酌的指尖轻轻按了按,顾野呼吸一滞,“需要最饱满的朱红,像心脏最初跳动时的颜色。”
他的手指继续游走,掠过腰侧,那里有一段因为曾经饮食不规律而略显单薄的线条。
“这里,用钛白混合一点那不勒斯黄,提亮,让它看起来……更有力量。”
沈酌的指尖仿佛带着魔力,所过之处,那些被他提及的颜料颜色,仿佛真的在顾野的脑海里浮现出来,覆盖了原本苍白的皮肤,覆盖了那些看不见的旧日阴霾。
这不是情色的挑逗,这是一种……重塑。
顾野紧绷的身体,在沈酌这冷静而专注的“规划”下,奇异地一点点放松下来。他不再感到羞耻,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归属感——他的身体,他过去的伤痕,他所有的不足,在这个男人眼里,都不是缺陷,而是可以被他用来创作、被他赋予新意义的独特肌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