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城市,灯很多,亮着,一直亮。工作室里只开了两处灯,一处是林墨桌子上的那盏,照着画板,一处是苏瑾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光,映着她的脸。
键盘声停了。
苏瑾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那里一跳一跳地疼。她把又一份被退回来的合作方案,用鼠标拖进了一个文件夹里。那个文件夹名字叫“搁置”,里面已经躺了不少文件,图标灰扑扑的。她看着那些图标,觉得它们像被关起来的小兽,没力气叫唤了。
她轻轻出了口气。这口气在安静的夜里,显得特别清楚。
“说到底,脖子上的绳子,还在别人手里攥着。”她声音有点哑,是熬夜熬的,也透着累,“彩虹只要一天捏着那些主要渠道,我们就一天别想安稳。这回是全面锁死,下回呢?他们会不会动关系,让我们的实体书出不来?或者,在评奖的时候,在媒体上,到处说我们坏话,彻底搞臭我们?”
她抬起头,看向窗户那边。
林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画完了新一话的最后一笔。他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个杯子,里面是温水。他正看着楼下。楼下的马路上,车来车往,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黄的,红的,不停歇。
他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苏瑾看着他沉默的背影,自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好像也慢慢沉了下去。她在等,等他开口。
窗户玻璃有点反光,映出他侧脸的影子,模模糊糊,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定在那里。
“靠着别人的水道走船,桅杆就永远在别人手里晃。”
他说话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像把薄薄的刀,一下子划开了包裹在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直接切到了最里面。
这句话在安静的房间里落下来,带着一股凉气,让人清醒。
苏瑾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这个道理她懂,上学的时候就学过,做生意的人都明白。可是,尤其是在他们这个行当,渠道就像是血管,血都得从那里过。想自己另开一条道?太难了,几乎没人做成过。
林墨转过身,从窗户那片模糊的光影里走出来,走到了工作台的灯光底下。光打在他脸上,能看清他的眼睛了。他那双眼睛平时就没什么波澜,这会儿看着,更沉了,里面好像有点什么别的东西在动。
他看向苏瑾,目光定定的。
“我在想,”他说,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带着分量,“我们是不是,该琢磨着,给自己建个‘码头’了。”
“我们自己的……码头?”苏瑾跟着重复了一遍,脑子里空了一下。这个词太大了,跟她刚才处理的那些被拒的方案,离得太远,她一下子没接上。
林墨走到她电脑旁边,手指在空空的电脑桌面上点了点,好像那里铺着一张看不见的图纸。
“一个完全归我们管的,”他解释着,话说得很明白,“能直接跟读者说话,没有中间的人卡着,没有乱七八糟的审查,我们想发什么就发什么——漫画,小说,随便写点东西,甚至以后搞点音乐;能好好经营我们自己人的地方,让那些喜欢我们、跟着我们的‘墨家军’,有个真正的窝;将来,说不定还能直接在上面卖我们自己做的东西,从画出来,到卖出去,一条线全在我们自己手里……一个就属于我们自己的,在网上的……地盘。”
他一句一句说,苏瑾的眼睛就一点一点睁大。等到最后“平台”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苏瑾觉得自己的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抓了一下,然后又突然松开,血一下子全涌到了头上,耳朵里嗡嗡直响。
自己搞平台?!
这想法,已经不是胆子大了,这简直是……疯了!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们要彻底离开星海网。星海网现在虽然还支持他们,但说到底,星海网是星海网,有它自己的算盘,有它的限度。这意味着他们要直接站出来,跟彩虹漫画经营了那么多年的、铺得到处都是的发行网络,正面硬刚。这意味着他们要从什么都没有开始,去买服务器,去招会写代码的人,去弄一个特别复杂的管理系统,去搞定怎么收钱怎么付钱,还得天天防着会不会被人攻击……
这里面的技术难题,要花的钱,可能冒出来的各种想都想不到的风险,还有要协调的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关系……光是脑子里过一遍,就觉得头发麻。
这已经不是走一步险棋了。这简直像是站在悬崖边上,说要自己现造一座桥,通到对面去。
可是……
就在这股强烈的、本能的“这不可能”的感觉后面,另外一种情绪,像地底下烧着的火,猛地拱了上来,带着点害怕,又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
如果……万一呢?
万一真能搞成呢?
要是真有了这么一个完全自己说了算的“码头”,那不管外面的风浪有多大,别的渠道怎么卡他们,他们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