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售台前,队伍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最初的兴奋尖叫已经沉淀下去,变成了低低的、温暖的嗡嗡声,像是午后阳光里蜜蜂的合唱。空气里飘着新书的油墨香,也飘着一种无声的、紧密的连接。
“林……林神……”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脸颊有些婴儿肥的女生,几乎是踮着脚尖挪到台前的。她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双手捧着一个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光洁的桌面上。“这……这个,是我自己缝的琉克……手、手有点笨,缝得歪歪扭扭的……”
那是一个用黑色绒布手工缝制的玩偶,针脚确实不怎么整齐,一只眼睛的纽扣似乎比另一只缝得高了点,让它看起来有种诡异的滑稽,但死神披风和标志性的苹果特征却一点没少。玩偶旁边,是一本显然被反复翻阅过的《审判者》,书页边缘都起了毛边。
林墨停下签名的笔,没有立刻去拿书,而是先伸手拿起了那个有点“惨不忍睹”的玩偶。指尖传来棉布粗糙而温暖的触感,填充物似乎也不太均匀,捏上去这里软那里硬。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秒,抬起头,看向紧张得手指都在绞衣角的女生,眼角弯了起来,露出一个非常真实的、带着点无奈又觉得好笑的温和笑容。
“哪里丑了?”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的力量,“你看这表情,多传神啊,比官方出的那个一脸凶相的版本可爱多了。这歪歪的眼睛,一看就是个会偷懒的死神。谢谢,真的很用心,我很喜欢。”
他说着,还特意把玩偶往桌边挪了挪,让它“坐”在一个不会被碰掉的位置。然后,他才拿起那本饱经风霜的书,在扉页上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顿了顿,他侧头想了想,在签名旁边,快速地勾勒了几笔——一个圆滚滚的、Q版的琉克头像,正抱着一个比它还大的苹果,神态竟和桌上那个手工玩偶有几分神似。
女生的脸瞬间红透了,眼眶也跟着红了,她猛地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哽咽:“谢谢林神!我……我会一直支持你的!”说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捂着发烫的脸跑开了,差点撞到后面排队的人。
“哎,小心点!”后面那位身材高大、穿着篮球服的男生笑着扶了她一把,然后把自己怀里抱着的三本崭新实体书“咚”一声放在台上,嗓门洪亮,“林神!看这边!我们‘墨家军’后援会的!甭理那些网上瞎哔哔的水军,兄弟们都在呢,干翻他们!”
这豪迈的宣言引得周围一阵低低的笑声。林墨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一边摇头一边给他签名:“行,知道了。有你们在,我心里踏实。辛苦了,兄弟。”
队伍继续以人类蠕动验证的速度前进着。温暖在空气中持续发酵。有读者送上了自己装裱精美的同人画,画的是林墨笔下那个亦正亦邪的主角站在摩天大楼顶端俯瞰众生的场景,细节精致到令人发指;有读者带来了厚厚一沓手写笔记,上面是根据书中“规则”世界梳理出来的复杂关系图和时间线,逻辑严密得像学术论文;甚至还有个技术宅,用光敏树脂3D打印了一个微缩的“审判之书”模型,连封面上的诡异纹路都清晰可见。
每一份心意,无论昂贵或廉价,精致或笨拙,林墨都郑重其事地接过,真诚地道谢,并抬起眼,与面前那双或激动、或羞涩、或充满期待的眼睛对视片刻,交换一个只有彼此懂的眼神,或者闲聊一两句。
“画得真好,比我脑子里想的画面还帅。”
“这笔记……厉害了,出版社会考虑出个设定集的,到时候你得来当顾问。”
“这模型重量感不错,当镇纸正好。”
就在气氛一片融洽,仿佛温暖的溪流缓缓流淌时,一个被年轻妈妈牵着小手、约莫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怯生生地走到了台前。他个子太小,只够勉强把下巴搁在冰凉的签售桌沿上,仰着一张白净的小脸,大眼睛像黑葡萄一样,扑闪扑闪地,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被无数人簇拥着的“哥哥”。他小手举着的,是一本漫画版的《审判者》启蒙绘本。
“哥哥,”小男孩的声音稚嫩而清亮,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妈妈给我讲的故事。书里的月哥哥……他是在替天行道,惩罚坏人,对吗?”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脑海里那个复杂的词汇,小眉头都皱了起来,“那……正义到底是什么呀?”
周围的嘈杂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下了静音键,瞬间低了下去。不少排队的读者都带着善意的、觉得有趣的笑容看向这个勇敢提问的小不点,但更多的目光,则投向了林墨,带着几分好奇和玩味。这个问题,太天真,也太巨大,直直砸向这个构建了复杂道德迷宫的故事最核心的地带。大家都很想知道,这位“造物主”,会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