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林墨是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着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画到一半的分镜草稿,旁边的咖啡已经冷透,沉淀出一圈深褐色的渍痕。
他总是这样,灵感来了就顾不上时间,像上了发条似的,直到精神与体力双双透支,才能勉强从那个由线条和剧情构筑的世界里挣脱出来,获得几个小时的喘息。
所以,当那阵急促、密集、如同战场擂鼓般的手机提示音悍然撕裂清晨的宁静时,他第一个反应不是去拿手机,而是下意识地把头更深地埋进靠枕里,发出一声痛苦的、被惊扰的呻吟。
“吵死了……”他咕哝着,希望这只是个过于嘈杂的梦。
但铃声和震动固执地持续着,一声接一声,带着一种不祥的、催命般的紧迫感。他终于不情愿地睁开酸涩的双眼,窗外天光未亮,一片沉沉的铅灰色。摸过手机,屏幕上的景象让他瞬间清醒——几十个未接来电,微信图标上的红色数字已经堆积到三位数,并且还在疯狂地跳动增长。
出事了。
而且绝对是大事。
他指尖有些发凉,划开屏幕,最先弹出来的是责编苏瑾的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发送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七分:
“别上网,别回应,等我电话。”
这句警告像一根冰刺,瞬间扎透了他的睡意。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奇怪,越是被警告不要看,那双不听使唤的手,就越是急切地想要去触碰禁忌。
他点开了那个该死的、血红色的微博图标。
加载圈旋转的那一刻,世界仿佛都安静了。然后,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狂潮,轰然撞入他的视野。
“爆!《死亡笔记》作者林墨人设崩塌,耍大牌拒接彩虹漫画天价合同!”
“独家深扒:所谓‘天才’林墨,实为白眼狼?对老东家星海网提出九一分成天价!”
“江郎才尽实锤!知情人爆料:《死亡笔记》后期剧情全由美女编辑苏瑾代笔润色!”
“隐藏在‘天才’面具下的真实:林墨,一个被女人用资源硬捧上神坛的幸运儿?”
一个个标题,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从不同角度,带着狰狞的标题党嘴脸,朝他捅来。他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甚至无法理解这些汉字组合在一起的意思。
耍大牌?他连彩虹漫画主编的面都没见过。
忘恩负义?他对星海平台始终心存感激。
江郎才尽?苏瑾代笔?
看到最后一条,尤其是那张被AI技术合成出来的、他与苏瑾姿态暧昧的所谓“亲密照”时,一股混杂着荒谬、恶心和暴怒的情绪,猛地冲上了他的头顶。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他点开那个讨论最热的帖子,评论区早已沦陷。
“呵呵,果然如此,早就觉得他火得太快了,一点都不正常。”
“取关了取关了,真是看错人了,恶心!”
“我就说嘛,一个新人怎么可能画出《死亡笔记》这种神作,原来是背后有‘枪手’啊,还是个性感的女枪手。”
“楼上的,那不是枪手,那是‘贴身’编辑,懂的都懂,嘿嘿。”
“垃圾作者,滚出漫画圈!”
那些恶意的、讥讽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言论,像无数只冰冷的触手,透过屏幕,缠绕住他的脖颈,一点点收紧。他感到呼吸有些困难,胸口堵得发慌。他想嘶吼,想反驳,想抓住每一个污蔑他的人,把事实甩在他们脸上。
但他打出的字,刚发出去,就像一滴水落入沸腾的油锅,瞬间被更多、更肮脏的辱骂所淹没、覆盖。水军们组织严密,行动迅速,用复制粘贴的污言秽语,精准地刷屏,将所有微弱的、试图为他辩解的声音,都打压得不见天日。
这根本不是辩论,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单方面的屠杀。
就在这时,手机猛地在他掌心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苏瑾”的名字。他几乎是立刻就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苏瑾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股他熟悉的、带着利落感的语调,但林墨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声音底下强行压抑着的疲惫与紧绷。
“醒了?”她问,省略了所有寒暄。
“嗯。”林墨的声音有些沙哑,“看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