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某个阶段的终结符。林墨站在人行道的边缘,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这光太亮,太直接,与他刚才在那间刻意营造昏暗、弥漫着咖啡因与隐秘交易气息的房间里所经历的一切,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指关节揉了揉眉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谈判桌上空调冷气吹拂下的凉意,以及某种精神高度集中后的细微疲惫。
街道上,车流如织,带着城市特有的、永不疲倦的喧嚣。一辆公交车喘着粗气靠站,又吞吞吐吐地吐下几个乘客;私家车闪着耀眼的金属光泽,嗖地一下掠过;还有电动车灵巧地穿梭在缝隙里,留下短促的鸣笛声。这一切充满了粗糙而生动的活力,与他刚刚脱离的那个充满算计、每一句话都可能藏着机锋的世界截然不同。他需要站一会儿,就这么一小会儿,让这市井的喧嚣洗刷掉耳蜗里残留的那些包装精美却暗藏玄机的话语。
他掏出手机,屏幕在阳光下反着光,映出他自己有些模糊的面容。指尖几乎没有犹豫,在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名字上点了下去——苏瑾。
“嘟…”
等待音只响了半声,甚至让人觉得是幻觉,电话就被接通了。快得惊人,仿佛电话那头的人,一直就将手机握在手里,屏幕始终亮着,停留在某个等待呼叫的界面。
“……谈完了?” 苏瑾的声音传来,音调比平时略微高了一点点,尾音收得有些急,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细小的电流,透过电波传递过来。
林墨望着街对面一家便利店门口,一个年轻人正手忙脚乱地扶起倒下的共享单车,嘴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嗯。拒绝了。” 他的语气轻松得近乎随意,就像刚在楼下便利店拒绝了店员推销的、“第二件半价”的他根本不需要的零食。
那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大约有两秒,或者三秒?听筒里只有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她在消化这个消息,林墨知道。她需要把这简单的三个字——“拒绝了”——背后所代表的重量,与她脑海中预演过的无数种可能进行快速比对、确认。
然后,她的语气明显急促起来,像骤然绷紧的琴弦:“他们……没说什么?” 那个短暂的停顿里,包含了太多的担忧和不确定。
“说了。” 林墨轻笑出声,这笑声在午后燥热的空气里显得有点漫不经心,又带着点“果然如此”的嘲弄,“说得还挺艺术。大致意思是,我这个人,不太识抬举,一个人单干,这路……恐怕容易走到头。” 他把对方那些隐含威胁、冠冕堂皇的措辞,用最直白、甚至有点粗粝的方式翻译了出来。
苏瑾那边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透过话筒变得异常清晰。“这是威胁!”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愤怒,也有一丝“终于来了”的确认感。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以这种最不意外的方式。
“预料之中。” 林墨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大公司嘛,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握。从上到下,都弥漫着这种气味。你觉得是合作,是共赢,在他们看来,或许只是一次资源的重新配置,或者,一场需要绝对掌控的游戏。” 他顿了顿,目光追随着一只在嘈杂车流上空艰难飞过的麻雀,“拒绝他们,等于在他们平整光滑的控制版图上,硬生生硌进去一颗不服管教的石子。他们不会舒服的,总得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权威依然有效。这是他们的本能,也是他们的……游戏规则。”
“那你……” 苏瑾的话只说了一半,但那份沉甸甸的担忧,已经完整地包裹在这两个字的停顿里,传递了过来。担心他的安全,担心公司的前景,担心这刚刚起步的一切,是否会因为这次“不识时务”的拒绝而风雨飘摇。
“我很好。” 林墨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有力,像一块投入湖心的石子,虽轻,却足以荡开涟漪,定住心神,“苏瑾,别担心。”
他往前走了一步,避开了一棵行道树下斑驳的阴影,让自己完全暴露在阳光之下,仿佛要藉此汲取某种力量。“风暴要来,就让它来。躲是躲不掉的,缩起来,它也不会绕道走。”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试试我们这几个人的成色,也看看我们辛辛苦苦拉起来的这支‘墨家军’,到底是真金不怕火炼,还是一堆看似光鲜的泡沫。”
他微微仰头,看向湛蓝得有些过分的天空,几缕薄云正被高空的风撕扯着,变幻着形状。“更重要的是,看看我们的合作伙伴,星海网,” 他加重了语气,“到底有没有那份魄力,有没有那几根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