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山”咖啡馆这名字起得挺唬人，其实跟那座著名的山没啥关系，大概老板是想营造一种“精英专属”的格调。下午三点，阳光被厚重的丝绒窗帘过滤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种昏沉沉的、恰到好处的暧昧。空气里拧巴着两种味道：一种是咖啡豆被过度烘焙后产生的、略带焦苦的香气，另一种，是为了维持这种“高级感”而刻意营造出来的、死贵死贵的安静，静得能听到隔壁桌那位女士小勺轻碰杯壁的脆响，像一声小心翼翼的叹息。
林墨就缩在最角落的卡座里，后背陷进过于柔软的皮质沙发，感觉整个人都要被这种无形的压力给吞没了。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面前那杯拿铁，拉花的爱心早就塌了边角，糊成一片浑浊的、了无生气的奶白色。他心里自嘲地笑了笑：这杯咖啡的命运，大概就跟现在他自己差不多，看着光鲜，内里早就一团乱麻。
坐在他对面的，是彩虹漫画的副总，陈。陈副总，啧，这称呼听着就带着一股子距离感。人家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陈总没动自己面前那杯纯粹的黑美式，仿佛那杯深褐色的液体只是他今天这个“商务场景”的必要道具之一。他身体微微前倾，是一个既显得有诚意，又不至于过分亲近的姿态。脸上那笑容，林墨看在眼里，心里门儿清——那是经过无数次谈判和会议精心打磨出来的，混合着欣赏、期许，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比例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假，少一分则傲。
“林墨先生啊，”陈副总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长期处于发号施令位置所蕴养出的磁性共振，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年轻人，有才华，这一点，我们整个评审会都看在眼里。”
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着，发出几不可闻的“哒、哒”声，像某种倒计时的钟摆，敲在林墨的心坎上。
“星海网？”陈副总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似是惋惜，又似是诱惑的弧度，“那池塘，终究是太小了，水浅，养不出真龙的。偶尔蹦跶出几条泥鳅黄鳝，就算是惊喜了。对你来说，那是束缚，是瓶颈。来我们彩虹，这里才有星辰大海，这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是你真正的龙门。”
话音落下，他像是随意地，将手边一个薄薄的、质感极佳的文件夹推了过来，动作流畅而笃定，仿佛推过来的不是一份文件，而是一个已经为他铺好的、金光灿灿的未来。文件夹里只有一页纸，A4大小，高级哑光纸，上面的字不多，但每一个词都像一颗小炸弹，足以在行业内掀起波澜：
【签字费：人民币壹仟贰佰万元整】
【流量保障：全平台首页焦点图推荐，连续四周；开屏广告，十城轮播】
【专属工作室配置：独立创作团队，运营编辑，市场专员】
【版税分成：净收益的70%】
林墨的眼皮跳了一下。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彩虹漫画出手阔绰，但这条件……还是超出了他最大胆的想象。这已经不是挖角了，这简直是君王捧着传国玉玺来请你登基。
“这只是我们初步的，一点诚意。”陈副总的身体优雅地靠回了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充满自信的三角区，“林墨，你要明白，在这个行业里，或者说，在任何行业里，想走得远，攀得高，光有埋头苦干的才华，是远远不够的。那顶多让你成为一个出色的匠人。你需要的是风口，是聚光灯，是一个能把你托举到云端的巨大平台。”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经过精密校准的探照灯，瞬间锐利了几分，牢牢锁定林墨的双眼，语气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子冰川般的、不容置疑的寒意与力量。
“而我们彩虹，就是国内最大、最强、也是唯一的那个超级平台。我们拥有遍布全国乃至海外渠道，拥有超过三亿的注册用户，拥有最专业、最顶尖的运营和IP开发团队。只要你今天点下这个头，我可以用我个人的信誉和彩虹公司的未来向你保证，最多半年，‘林墨’这两个字，将不再仅仅是一个网络漫画家的笔名。它会成为一个现象，一个标志，代表着我们整个文创产业的活力和未来。”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添了几分压迫感：“有些机会，窗口期很短。它来了，你抓住了，可能就是平步青云。错过了……”他轻轻咂摸了一下嘴，摇了摇头，后面的话没再说，但那个留白比说出来更让人心惊，“就不会有第二次了。时代的风口，不会永远为一个人敞开。”
这番话，听着是语重心长的劝慰，是前辈对后辈的提点，但林墨的神经末梢，却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话语背后，冰冷而坚韧的钩子。他甚至能透过这氤氲的咖啡香气，嗅到那股属于资本巨兽的、独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