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交稿日。
下午四点半，夕阳斜斜地穿过工作室半开的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温暖的光斑。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咖啡香和旧纸张特有的味道。苏瑾推门进来时，林墨正背对着她，坐在数位屏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什么，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我来收稿了，”苏瑾一边说，一边脱下薄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动作熟练得像回自己家，“《海贼王》新一话的，你没又拖到最后一分钟……吧？”
她的尾音突兀地扬了起来，带着明显的迟疑。因为林墨已经转过身，脸上是那种难得一见的轻松，甚至有点……无所事事？这太不寻常了。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个时候的林墨应该正处在兵荒马乱的最后赶稿阶段，眼圈发黑，头发被抓得像鸟窝，身边散落着空掉的能量饮料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气定神闲地，仿佛刚度过一个悠闲的下午。
“嗯，早就画完了，”林墨用拇指随意地往身后指了指屏幕，“刚在测试点别的东西。”
苏瑾带着满腹狐疑走过去。当她看清屏幕上的线稿时，呼吸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
那是路飞站在梅利号船头，迎向滔天巨浪的画面。以往，林墨笔下那些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海浪漩涡、木质船体的每一处纹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船帆，总会留下一些细微的、只有她才能看出的修改痕迹——这里擦除重画过，那里的线条因为犹豫而略显滞涩。这是他追求极致完美必须付出的代价，也是他笔下作品带着“人味儿”的证明。
但眼前这幅……
苏瑾不自觉地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冰凉的屏幕。线条，太流畅了。从浪花最细碎的泡沫，到绳索盘绕的每一个结，每一根线条都像是拥有了生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自信和稳定流淌而出，干净利落，一气呵成。这根本不是人类徒手能画出来的稳定度，更像是……对，更像是精密机器印刷出来的。
“你……”她猛地转头，看向身旁一脸平静的林墨，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你最近是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还是被哪位漫画之神附体了？这线条……稳得吓人啊。”她伸出手指，虚点在梅利号的船身上，“这里，还有这里，以前你至少要修改三四遍才能达到这种效果。你昨晚到底睡了几个小时？”
这不只是状态好，这简直是进化。
林墨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眨了眨眼，随即失笑，那笑容里带着点难以捉摸的东西。“没那么玄乎。”他说着，握住数位笔，随手在空白的画布上划了一道。
一道完美、平滑、弧度无可挑剔的圆弧瞬间出现。
苏瑾的眼睛瞪大了。
这绝不是他平时用的任何一款软件能达到的效果。那线条的稳定性，已经超出了传统数位屏和压感笔的物理极限。
林墨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像是觉得很有趣，又随手点开了屏幕角落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图标。一个界面简洁、甚至可以说有点“朴素”的软件窗口弹了出来。
“喏，就用了这个。”他语气随意，仿佛在介绍今天中午叫的外卖。
苏瑾凑得更近了，秀气的眉毛紧紧蹙在一起：“这是什么？CSP的测试版？还是国外哪个大神新开发的秘密工具？我怎么从来没在任何论坛上见过这种笔刷效果？”
“不是，”林墨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闲着没事，自己写着玩的。”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写着玩？”苏瑾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吐得很慢，像是需要时间消化这个词组在林墨语境下的真正含义。
“嗯。主要是觉得原来的手抖修正算法太蠢了，只会生硬地拉直线条，画出来的东西死板，没有灵气。”林墨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我就想，能不能让它更‘聪明’点，不是简单修正，而是预测我的运笔意图，辅助我画出我真正想画的那根线。所以重新写了下底层算法，优化了笔刷的响应曲线和压感逻辑……”
他开始解释一些苏瑾半懂不懂的术语，什么“贝塞尔曲线优化”，什么“动态平滑阈值”，什么“基于神经网络的笔迹预测”……
苏瑾听着听着，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轻微的冲击。
自己写着玩？优化算法？重新写底层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