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王涛主编堆满样书和稿纸的办公桌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影。那些精心陈列的畅销书封面，在日光下闪烁着某种诱人却又略显浮夸的光泽，仿佛每一本都在无声地宣告着成功学式的胜利。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油墨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木质香薰的气味，这通常是主人为了营造某种“文化格调”而刻意布置的，但此刻，却混合着一缕不易察觉的、紧绷的气氛。
好景总是不长。这几乎成了林墨踏入这个行业后悟出的铁律。当你觉得可以稍微喘口气，专注于创作本身时，总会有新的波澜来打破这短暂的平静。王涛主编亲自发出的、要求他与苏瑾一同前来“聊聊”的邀请，本身就带着一种超出寻常的正式感。
王涛的笑容一如既往地热情，甚至比平时更盛几分。他亲自起身，用一套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紫砂茶具为两人斟了热茶，动作娴熟，姿态周到。
“林墨啊，”他将茶杯轻轻推到林墨面前，声音里饱含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死亡笔记》的成绩，那是有目共睹，市场和数据不会说谎。说你现在是咱们星海网的定海神针，那是一点都不为过！”
林墨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杯琥珀色的茶汤，没有立刻去碰。他知道，过度的赞美后面，往往跟着不那么令人愉快的“但是”。
果然，寒暄过后，王涛从一摞文件底下抽出了一份装订精美的合同草案，像推出一张至关重要的牌，缓缓滑到林墨面前的桌面中央。
“网站呢，经过高层会议，一致认为必须和你这样优秀的作者建立更长期、更稳固的战略合作关系。”王涛的指尖在合同封面上点了点，“看看，条件绝对是顶格的，比你现在这份A级合约还要优厚得多。基础分成、推荐位保障、IP开发优先权……都写在里面了。”
林墨翻开扉页，目光迅速捕捉到了那个加粗的关键词——“十年独家作者协议”。
十年。这个词像一颗沉重的石子投入水中。这意味着他未来所有的创作心血，所有的灵感结晶，都必须毫无保留地、独家地捆绑在星海网这艘船上。
“另外，”王涛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语气变得更加热络，甚至带上了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林墨，平台最近发展势头很猛，签了不少有潜力的新人苗子。但你也知道，新人嘛，容易迷茫，缺个领路人，缺盏指路明灯。”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林墨的反应，才继续道，“你看，以你现在的地位和影响力，能不能偶尔……就是以‘前辈’的身份，稍微指导一下？哪怕开个线上分享会，讲讲你的创作心得，也能极大地带动我们平台的创作氛围嘛！这对于凝聚作者的向心力，打造我们星海的品牌形象，可是大有裨益的。”
办公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嗡鸣。
坐在林墨侧后方的苏瑾轻轻蹙了下眉。她了解林墨，知道他对这类事务本能地排斥。她适时地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明确的维护意味：“王主编，非常感谢您和平台的厚爱。不过，林墨目前的创作压力确实非常大。《死亡笔记》正在关键情节收尾阶段，《海贼王》的世界观才刚刚展开，双开连载已经几乎耗尽了他的全部精力。在这种时候分散注意力，恐怕会严重影响作品质量，这对平台和读者来说，也是不愿意看到的吧？”
王涛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淡了一分，他看向林墨，似乎希望他本人能表个态。他预料过林墨可能会犹豫，但没想过对方会如此沉默，仿佛这一切提议都与他无关。
林墨终于端起了那杯微凉的茶，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回甘，但此刻尝起来，却别有一番滋味。他放下茶杯，陶瓷杯底与玻璃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叩”声。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王涛，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王主编，首先，感谢平台对我，以及对我的作品的看重。这份心意，我领了。”
他略一停顿，组织着措辞，既不想把关系弄僵，也绝不愿模糊自己的底线。
“关于这份独家合作，”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份合同，“我们可以深入谈谈。但十年期限太长，变数太多，我个人倾向于更灵活的合作方式。具体的细节，比如年限、权益的界定，都需要再仔细斟酌。”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至于……带新人，做分享，当标杆。”林墨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带着歉意的、却毫无转圜余地的神色，“我很抱歉，这个我无法接受。我的时间非常有限，而且，它必须被最大限度地投入到核心的创作当中。我不是老师，也无意成为任何意义上的标杆或者偶像。我的价值，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