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暮色正一点一点地浸染着天空,将办公室的白色墙壁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忧郁的蓝。苏瑾刚结束一个漫长的会议,正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手边的咖啡早已凉透,留下杯底一层深褐色的残渣。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显示着“林墨”的名字。
她按下接听键,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边伸手去够那杯冷掉的咖啡。
“怎么样?”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和期待。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只有细微的电流声,然后,林墨那把总是过分清晰、过分平稳的声音传了过来,听不出什么波澜。
“拒了。”
就这么两个字,干脆利落,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苏瑾的耳膜上。
她动作一顿,凉咖啡的杯子从唇边移开。“……拒绝了?”苏瑾有些意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虽然……坦白说,她自己也并不十分看好对方提出的那份合作方案,总觉得哪里隔着一层,不够通透。但她没想到林墨会如此干脆,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按照商场惯例,至少也该虚与委蛇几句,走走流程的。
“嗯。”林墨的回应依旧简短,但紧接着,他补充了一句,这句话让苏瑾彻底怔住了。他说:“这不是合作,是糟蹋东西。”
“糟蹋?”苏瑾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个词。这个词太重,太直白,甚至带着点粗鲁的意味,从一贯用词精准、冷静得像手术刀一样的林墨嘴里说出来,有种奇异的违和感。她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他微微蹙起眉头的样子。
“对,糟蹋。”林墨似乎并不介意她语气里的讶异,反而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他们的方案,我仔细看完了三遍。核心思路,就是把《死亡笔记》当成一个时下流行的、好看的‘壳’,然后,试图把这个壳,硬塞进一个他们用惯了、也早就馊了的旧模子里去。”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比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像初冬窗玻璃上凝结的霜花,“你想像一下,苏瑾,就像有人打开了一瓶费尽心力才酿出来的陈年佳酿,然后,‘哗啦’一声,把它全倒进了一个喝了一半、还冒着廉价气泡的可乐塑料瓶里。”
这个画面感极强的比喻让苏瑾喉咙有些发紧。她甚至仿佛能闻到那两种截然不同的液体混合后,产生的怪异、甚至是令人不快的气味。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尽管知道他看不见:“当然不。我理解你的意思……《死亡笔记》的价值,绝不仅仅是一个好看的‘壳’。它的内核,它的规则,那种……介于神圣与邪恶之间的张力,才是灵魂所在。”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透出几分现实的无奈,“只是……林墨,你得承认,目前看来,市场上绝大多数挥舞着支票的公司,他们兴奋的目光,可能就只聚焦在这个‘壳’有多炫,能吸引多少眼球上。灵魂?那东西太虚无缥缈了,不划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呼气声,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下定决心后的释然。
“那就等。”林墨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在这平稳之下,苏瑾似乎听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像深海之下的磐石。
“等?”苏瑾微微蹙眉,“等到什么时候?市场风向变得太快,错过这个时机……”
“等到能看到它灵魂的人出现。”林墨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或者,”他话锋陡然一转,那平稳的声线里,忽然注入了一丝莫测的、近乎危险的意味,像平静海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流,“我们自己来。”
“我们自己来?”苏瑾愣住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定义它的价值?”
“嗯。”林墨的应答简单,却重若千钧。“既然他们觉得瓶子比酒重要,那我们就告诉他们,什么样的容器,才配得上这瓶酒。顺便,”他语气里那丝冷意似乎融化了一点,染上了一点近乎桀骜的的东西,“教教他们,该怎么品酒。”
苏瑾沉默了。她望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倒悬的、虚假的星河。林墨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风险无疑是巨大的,“自己来”意味着前期巨大的投入,未知的市场反应,以及可能面临的孤立无援。她几乎能立刻在脑海里罗列出十几条反对的理由,每一条都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可是……“糟蹋东西”那几个字,还有那个“可乐塑料瓶”的比喻,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的心头,让她所有理智的、权衡利弊的念头,都变得有些苍白无力。
她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