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星海网的会议室，在光洁的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瑾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黑色中性笔，笔身在阳光下偶尔反射出一点刺眼的光芒。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是“闪星互动”的游戏商务总监，姓赵。此刻，赵总监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正侃侃而谈：
“苏编辑，不瞒您说，我们团队从上到下，几乎是追着《死亡笔记》更新看完的！”赵总监身体微微前倾，试图营造一种推心置腹的氛围，“现象级，绝对是现象级的作品！在我们游戏行业眼里，这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啊！”
他说话时，手势丰富，语调抑扬顿挫，带着一种惯于推销的流畅。
“您想想看，”他越说越兴奋，眼中闪烁着仿佛已经看到流水数字的光芒，“我们把主角夜神月做成初始SSR卡牌，技能名称就叫‘死亡裁决’，特效拉满，出场自带BGM！反派L呢，就作为第一个限定卡池的SSR，技能叫‘逻辑锁链’或者‘真相唯一’，逼格直接顶上去！还有弥海砂、琉克这些高人气角色，统统做成不同稀有度的卡牌。玩家想要？行啊，抽卡！氪金！我们这套模式在市场上是经过验证的，稳赚不赔！”
坐在他旁边的一位年轻助手适时地双手递上一份装订精美的意向书，厚度颇为可观，沉甸甸地落在苏瑾面前的桌面上。
苏瑾停下转笔的动作，微笑道：“赵总监过誉了。”她拿起那份意向书，入手便能感觉到纸张的质感。她没有急于翻看，而是先感受了一下这份“诚意”的重量，然后才翻开封面，目光迅速扫过关键条款。
买断制。五年版权。价格嘛……对于一个新人作者的第一部爆款作品来说，不算离谱，但也绝对谈不上优厚。真正让苏瑾纤细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拢的，是后面附带的游戏初步策划案。
里面用了大量诸如“战力系统”、“角色养成”、“属性克制”、“PVP天梯”之类的术语，通篇看下来，几乎就是把《死亡笔记》这个极具特色的IP，硬生生塞进了一个他们公司用了无数次的、标准化的卡牌对战模板里。原作中那种智力的巅峰对决，那种游走于法律与道德边缘的紧张刺激，那种关于正义的深刻思辨，在这些华丽的数值和系统描述背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就像是要把一把造型独特、锋利无比的军刀，回炉重造成一把批量生产的水果刀，虽然还能切东西，但那份独特的灵魂，已经彻底湮灭了。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翻了几页，才轻轻将意向书合上，放在手边。
“赵总监，”苏瑾抬起眼，语气依旧保持着专业性的平和，但细微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非常感谢贵公司对《死亡笔记》的青睐。这份意向书做得很详细，足见贵方的诚意。”
赵总监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正要接话，苏瑾却话锋微微一转。
“但是，”她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份意向书，“我粗略看了一下后面的玩法构想，感觉……嗯，似乎并没有很好地体现出《死亡笔记》这部作品最核心的‘智斗’魅力。我们的读者喜欢它，不仅仅是因为它有几个酷炫的角色，更是因为它提供了一个大脑高速运转的舞台。我们更希望能找到一家，不仅仅是看中了它的数据和热度，而是真正理解并愿意花心思去还原那种作品精神的合作伙伴。”
赵总监脸上那原本如同面具般牢固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又立刻被更满、更热情的笑容所覆盖，只是这笑容底下，隐约透出点不以为然。
“哎呦，我的苏大编辑哟，”他语气带着点夸张的亲昵，仿佛两人是认识多年的老友，“您这话说的，可就有点……呃，过于理想化啦！游戏嘛，说到底，它就是个商品！玩家掏钱为什么？第一是好玩，第二是能炫耀，第三是能打发时间。您说的那个‘智斗精神’，听起来是挺高级的，但它不能当饭吃啊，玩家真的会为了这个掏钱吗？未必！”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气，呷了一口，继续以一副行业老手的姿态“指点江山”。
“我们闪星互动，在手游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类型的IP没做过？成功的案例一大堆！说句实在话，您可能不太爱听，”他放下茶杯，身体靠向椅背，带着一种隐形的优越感，“我们现在这套成熟的氪金抽卡模式，是经过无数次市场验证，数据反馈最好的！能最大程度地挖掘IP的商业价值。稳赚不赔！这难道不是对IP最好的开发吗？”
他的话语里，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