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说得再好听,当妈的这颗心啊,就是放不下。
林墨他妈挂掉电话后,在老家那个安静得过分的院子里坐了大半天。老头子去世得早,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在那么远的大城市打拼。前几天通电话,儿子说换了住处,条件好了,让她别担心。可越是这样说,她心里越是不踏实——这孩子,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周五晚上,她几乎一夜没合眼。天刚蒙蒙亮就爬起来,把早就准备好的大包小包又检查了一遍:自家晒的腊肉、腌的咸菜、炒的茶叶,还有林墨小时候最爱吃的芝麻糖。邻居老王头看她大包小裹的,打趣道:“这是要去儿子那儿享福了啊?”
她笑着摆手:“享什么福,就是去看看。”
其实心里早就飞过去了。
门铃响的时候,林墨刚洗完澡,正擦着头发。他最近作息日夜颠倒,这个点按理说没人会上门。
透过猫眼往外一看,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竟是风尘仆仆的母亲。她穿着那件熟悉的藏青色外套,脚边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妈?”他赶紧开门,声音里满是惊讶,“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车站接您啊。”
母亲没急着进门,目光却已经越过他,像探照灯似的在客厅里扫了一圈。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担忧,有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接什么接,你忙你的。”母亲这才把目光转回儿子身上,嘴上说着不在意,眼睛却不住地往屋里瞟,“我认得路。”
林墨侧身让母亲进来,顺手要去提那两个沉甸甸的袋子。
“哎,你别动,这个重。”母亲下意识地阻拦,可见儿子已经轻松提了起来,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母亲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儿,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往里走。她的布鞋鞋底还沾着外面的尘土,而眼前的地板光亮得能照出人影。
“妈,直接进来就行,不用换鞋。”
她这才小心翼翼地迈进来,脚步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谁。
这房子太漂亮了——宽敞的客厅,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厨房干净得不像做过饭;最让她惊讶的是那间画室,整面墙都是玻璃,里面摆满了画架和各种她叫不上名字的工具。
“这、这都是你画画赚来的?”母亲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林墨把特产放进厨房,回来时见母亲还站在原地,像个迷路的孩子。他心里一酸,上前轻轻揽住母亲的肩:“嗯,平台很看重我的作品。妈,您先坐下歇会儿。”
他倒水的时候,母亲就坐在那张柔软的皮质沙发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仿佛这不是儿子的家,而是某个需要格外注意礼仪的重要场合。
“我带你看看?”林墨把温水递到母亲手里。
母亲这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终于站起来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家。她先是走到落地窗前,望着下面的车水马龙,喃喃道:“这么高啊……”
然后又走进厨房,摸了摸那些锃亮的不锈钢厨具,转头问:“这得花不少电吧?”
林墨忍不住笑了:“妈,这是天然气,不费电。”
最让母亲好奇的还是那间画室。她站在门口,犹豫着不敢进去。
“这些都是你画的?”她指着墙上挂着的几幅完成的作品,眼睛亮晶晶的。
林墨点头,随手拿起一支画笔:“要不要试试?”
母亲连连摆手:“我可不会,别糟蹋了好东西。”但眼神却一直没离开那些颜料和画布。
参观完房子,母亲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你小时候就爱画画,”她坐在厨房的高脚凳上,看林墨准备午饭,“记得不?那会儿家里条件不好,买不起颜料,你就用粉笔在水泥地上画。隔壁李老师看见了,还说这孩子有天赋……”
林墨切菜的手顿了顿。这些记忆太过久远,久到他几乎要忘记了。
“后来你非要学美术,你爸还跟你吵了一架。”母亲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学这个没出息,不如找个正经工作。现在要是他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