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厨房里只剩下切菜的声音。
林墨做了简单的三菜一汤:青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清炒小白菜,都是母亲常做的家常菜。味道说不上多好,咸淡也未必合适,但母亲吃得很香。
“比你爸强多了,”母亲夹了一筷子鸡蛋,笑着说,“他到现在还分不清盐和糖。”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母亲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低头默默扒了一口饭。
“你爸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她轻声说,“肯定后悔当初那么说你。”
林墨给母亲夹了块肉:“都过去了。”
饭后,母亲抢着要洗碗。林墨没拦着,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忙碌的背影。热水哗哗地流,母亲的动作熟练而轻柔,仿佛这个陌生的厨房在她手里也变得亲切起来。
“你这洗洁精太费水了,”母亲一边冲洗碗碟一边说,“下回我给你带点茶枯粉,那个好用还不伤手。”
傍晚时分,母亲执意要回去。
“家里的鸡啊猫的,不能没人照看。”她说这话时,眼睛却一直看着儿子。
林墨知道留不住,便叫了车送母亲去车站。买票的时候,母亲看见票价直咂舌:“这么贵?早知道我坐大巴回去了。”
“妈,我现在能挣钱了。”林墨把车票塞进母亲手里,又拿出一张银行卡,“这个您收着,密码是您生日。以后别那么辛苦了,想我了就过来,或者我接您过来住。”
母亲推拒了几下,最后还是收下了。她小心翼翼地把卡放进贴身的口袋,还用手按了按,确认放稳妥了。
候车室里,母亲一直拉着林墨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着:
“按时吃饭,别总熬夜。”
“天冷了记得加衣服。”
“工作别太累,钱是挣不完的。”
“有空……有空就回家看看。”
每一句都是最寻常的关心,每一句都沉甸甸的。
送走母亲,回到突然安静下来的公寓,林墨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母亲坐过的地方还留着浅浅的凹陷,空气里似乎还飘着她带来的腊肉的香味。茶几上放着她临走前非要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着牙签。
这个家里,终于有了除他之外的生活气息。
他走进画室,看着那些价值不菲的画作,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用粉笔在水泥地上画画的男孩。如果那个男孩知道有一天,他能在这样的地方画画,母亲会为他骄傲,他会不会少一些迷茫,多一些勇气?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而几百公里外的小城里,母亲应该刚刚到家,正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遍遍地看儿子给她买的车票和银行卡。
林墨轻轻抚过画布,指尖沾染了未干的颜料。
在这个原本不属于他的世界里,那些最朴素、最真挚的情感,终于让他扎下了根。这根系看不见摸不着,却比任何契约、任何系统都更加牢固。
母亲的思念,成了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最温暖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