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苏瑾感觉自己像个得了强迫症的股民，只不过她盯着的K线图，是《死亡笔记》那半死不活的后台数据。每天早上一到工位，右手本能地移动鼠标，点开那个熟悉的图标，左手同时端起已经放凉了一点的咖啡——这套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啧……”看着那点击增长曲线，她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个气音。这哪儿是蜗牛爬啊，蜗牛好歹还能留下道亮晶晶的痕，这数据简直像是被冻住了，半天蹦跶不了一下。收藏数就更别提了，稳稳地停在那个两位数，跟焊死了似的。
她不死心地往下拉，评论区总算有了点动静，不多，就那么七八条，像秋收后稀稀拉拉的麦茬。
一条写着：“画风太暗了，看着压抑，溜了溜了。”下面跟着个撇嘴的表情。
另一条更不客气：“主角开局就杀人？什么三观啊，弃了弃了。”
还有条关注点清奇：“那个死神长得有点掉SAN值，晚上做噩梦了作者赔吗？”
苏瑾看着这些，端起咖啡猛灌了一口，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她知道网络作品众口难调，但亲眼看到自己看好的作品被这样轻飘飘地否定，心里还是像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偶尔，也会有一两条不一样的评论，比如“设定有点意思，先马克一下”，或者“画功扎实，作者是专业的？”，可这些微弱的好评，就像几颗小石子丢进深潭，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溅起来，瞬间就被那些更情绪化、更犀利的差评给淹没了。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冒出一句老话——“酒香不怕巷子深”。可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这句话简直像个美丽的谎言。再醇香的酒，被扔在迷宫最深的死胡同里，谁会闻得到呢？曝光，流量，推荐位……这些冰冷的词汇，此刻成了决定一部作品生死的关键。
一周的时间，在焦虑和期盼的交替中，倏忽而过。
编辑部每周一次的推荐位评审会，就像古罗马的角斗场，气氛严肃又暗藏锋芒。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咖啡、打印纸墨粉以及一种无形的竞争味道。轮到苏瑾汇报她负责的新作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打气，然后再次将《死亡笔记》的项目文件投影到大屏幕上。
“主编，各位同事，”她的声音起初有点紧，但很快调整过来，“《死亡笔记》上线整整一周了。诚然，它的点击和收藏数据确实不太起眼，这一点我必须承认。”她话锋一转，指向了另一个数据维度，“但是，请大家注意它的阅读完成率，达到了85%以上！这个数字，远高于我们平台65%的平均水平。而且，追更读者的留存率，以及评论区里少数读者讨论剧情深度的留言质量，都表明一旦读者点进来，就很容易被故事吸引，核心读者的粘性非常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的脸，试图从他们脸上捕捉到一丝认同。“基于这些‘质量优于数量’的数据表现，我坚信这部作品拥有被低估的巨大潜力。因此，我正式申请，下周能给它一个更有力的推荐位，比如首页的‘编辑力荐’，或者至少是‘本周潜力新作’……”
她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只是还没等涟漪荡开，就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
“咳咳。”坐在主位旁边的王涛清了清嗓子，这声咳嗽像是某种信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扶了扶那副象征着资深身份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混合了宽容与不容置疑的权威，落在了苏瑾身上。
“小苏啊，”他开口了，语气是那种长辈对晚辈特有的、“我都是为你好”式的劝导，“你的热情和对作品的负责态度，我们都看在眼里。但是呢，我们做平台，不能光盯着那些细分数据，还是要看大盘，看整体。”他用圆珠笔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强调他的论点，“点击率、收藏数，这才是硬道理，是能给平台带来直接流量和商业价值的东西。你推荐的这部《死亡笔记》，它现在这个基础数据，实在……嗯，没有什么说服力啊。”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向椅背，做出了一个更具总结性的姿态：“‘编辑力荐’这个位置，是要对平台上千万读者负责的。我们把这么一个数据表现不佳的作品推上去，其他那些数据更好、更稳定的作者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们编辑部有失公允，这会寒了人心的。”
王涛的话像是一锤定音，为讨论奠定了基调。旁边几位平日里就与他走得近的资深编辑立刻顺势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