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那部旧手机嗡嗡的震动声打断了林墨的线条。屏幕上跳动的是“苏瑾”两个字。他深吸了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心里已经预演过好几遍这场对话。
“喂，林墨吗？”电话那头传来苏瑾的声音，依旧是那份职业化的清晰，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林墨似乎听出了一丝比上次更疏离的意味。
“是我，苏编辑。”他应道，顺手将压感笔搁在了数位板旁边。
“通知你一下，你的合同平台已经审核通过了，从现在起正式生效。”苏瑾语速平稳，像在念一份标准流程文件，“有几件事你需要特别注意：更新频率必须保证每周至少一更，稿费是按月结算，次月十五号前后会打到你的绑定账户。如果断更，会影响全勤和后续推荐……”
林墨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沾了点铅笔灰的桌面上敲了敲。这些条款他早就烂熟于心。
最关键的部分来了。苏瑾的话音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半秒，似乎是在斟酌用词：“关于作品的推荐位置……暂时会先安排在网站的‘潜力新作区’。后续的话，我们会根据作品的点击、收藏、互动这些核心数据，进行动态调整。”
“潜力新作区？”林墨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充满了鼓励和期许，但对于一个内行来说，这区基本上就是个需要自力更生的“新手村”，或者说得好听点是“冷宫前站”。位置偏僻，流量稀少，能不能爬出来，全看自己的本事。他对此早有预料，所以此刻听到，心里连一丝涟漪都没起，只有一种“靴子落地”的踏实感。
“好的，明白了，谢谢苏编辑通知。”他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既没有新人该有的兴奋，也没有对位置不满的抱怨。
“嗯，那就这样，好好画。”苏瑾似乎也无意多言，客套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林墨把手机随手扔在铺着几张废稿的床上。他拖动鼠标，唤醒待机的电脑屏幕，熟练地点开了星海网的漫画分类页面。页面加载出来，他握着鼠标，滚轮持续向下、向下……再向下。终于，在一个几乎要被遗忘的角落，他看到了《死亡笔记》那张黑白色调、带着几分诡谲的封面。小小的缩略图旁边，可怜巴巴地挂着一个几乎要被忽略的标签——“潜力新作”。
他的目光扫向下面的数据栏。
点击数：87。
收藏数：12。
这数据，惨淡得简直有点幽默了。他甚至能想象出，这87个点击里，可能有一半是误点进来的，还有三十个是随手划走，剩下那七个，或许才真正看了几眼。那12个收藏，更像是随手施舍。
然而，预想中的失望或者焦躁并没有出现。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着他。“果然如此，”他几乎是叹息着，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通过原主零碎的记忆，他对蓝星漫画界的审美保守和渠道固化早已心知肚明。《死亡笔记》这种设定清奇、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作品，要是刚一露面就被奉为上宾，那才真是活见鬼了。
他移动鼠标，利落地关掉了网页。眼不见心不烦，至少现在，盯着这些数字除了内耗，毫无意义。他重新拿起压感笔，点开了第二话的PSD文件。屏幕上，未完成的线稿正静静等待着他。
“现在想这些屁用没有，”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很直接，也很实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画下去，一话一话地画下去。是好是坏，让作品自己开口说话。”
他就不信了，一个曾经风靡过一个世界的概念，在这里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至于那份他爽快签下的C级合同……他移动鼠标，点开了存在桌面角落的电子版文件。条款一行行映入眼帘：电子版权独家代理十年，平台享有绝对的运营权，而衍生权利（比如未来的动画、影视改编）分成低得令人发指。白纸黑字，写满了不对等。但他还是签了。
为什么？因为他需要。迫切需要星海网这个目前行业内最大的平台，需要这第一块敲开大门的砖，哪怕这砖头有点硌手。更需要那笔虽然微薄，但足以支付下个月房租和泡面钱的预付稿费。活着，才有输出。
“暂时的。”他对着屏幕上那份合同，也对着自己，清晰地吐出三个字。这不像是一句安慰，更像是一个郑重的宣誓，一枚钉在未来的坐标钉。
等他积累了足够的资本，等他的名字和作品拥有了足够的分量，今天这些他亲手签下的不平等条约，总有一天，他会亲手，一条一条地，把它们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