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苏瑾,”李姐接口道,语气里带着点担忧,“而且这题材……是不是也太敏感了点?主角游走在法律边缘,这要是推上重点位,万一被哪个较真的读者投诉,或者引来不必要的舆论风波,我们整个编辑部都得跟着担责任啊。”
另一位张编辑也帮腔:“老王说得对,现在这个阶段,还是稳扎稳打比较好。要不……再观察一两周看看数据?”
“再看看?”苏瑾在心里苦笑,指甲下意识地掐进了掌心,握着打印纸的边缘,几乎要把它捏皱。在这个行业里待了这么久,她太清楚“再看看”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了——往往就意味着无限期的冷置,意味着石沉大海,没有以后了。那种无力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她不甘心,做着最后的努力,试图抓住那根稻草:“可是王主编,它的读者互动率和完成率这些指标,恰恰说明了……”
“小苏!”王涛打断了她,语气加重了一些,带着明显的不耐烦,“那些都是虚的!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没有最基本的点击和收藏做基础,一切都是空中楼阁。”他摆了摆手,用一种近乎施舍的语气做出了最终裁决,“这样吧,我看你也确实为这部作品花了不少心思。下周,就给它调到‘新人上升榜’的末尾位置,这已经比它现在待的‘潜力新作’区好一些了,也算是对你、对作者有个交代。就这样,下一个项目。”
“新人上升榜”末尾……苏瑾的心沉了下去。那地方她清楚,听起来像个榜,实则就是个曝光荒漠的边缘地带,流量池浅得可怜,和“潜力新作”根本是五十步笑百步,换汤不换药。
她抬起眼,目光掠过王涛那张不容置疑的脸,又扫过周围其他同事——有的面无表情,事不关己;有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看热闹的意味;还有的则干脆避开了她的视线,低头假装记录着什么。
一种巨大的孤独和挫败感将她包裹。她知道,再争辩下去,不仅毫无意义,只会让自己显得更不懂事、更不成熟。
“……好吧。”她终于不再坚持,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一样。
会议在一种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继续进行,讨论着下一个项目。苏瑾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散会后,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说着话离开会议室,讨论着中午吃什么,或者哪个综艺又出了新梗。苏瑾没有动,她一个人又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坐了好一会儿,直到人都走光了,才慢吞吞地收拾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资料。
回到自己的工位,她机械地按下电脑开机键,屏幕亮起,再次自动登录了编辑后台。《死亡笔记》那依旧惨淡的数据面板,像一块冰冷的墓碑,矗立在屏幕中央。
她怔怔地看着,心里那股无力感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甚至有点……不敢去联系林墨。那个年轻作者的眼神太过冷静,甚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她怕在电话里或者信息中,听到他平静无波的声音,更怕从他或许不经意流露出的语气里,捕捉到失望,或者比失望更糟的——那种早已预料到结果的、淡淡的嘲讽。
窗外,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什么阳光。苏瑾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在这个庞大而高速运转的行业机器里,想要坚持一点属于自己的、不那么功利的判断,想要为一部看似“另类”的作品争取一个机会,原来是这么的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