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
廉价的出租屋里,唯一亮着的是桌角那盏摇摇欲坠的台灯。灯罩歪向一边,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一片倾斜的阴影,像个随时会垮掉的醉汉。林墨就蜷在这片有限的光晕里,手里拿着今天——不,已经是昨天了——的第二个馒头。
硬,真硬。放了一天的馒头,表皮已经起了些微的皱,像老人干枯的皮肤。他咬一口,得在嘴里含一会儿,用唾液慢慢濡湿了,才能费力地嚼动。桌角放着一杯凉白开,水是傍晚烧的,此刻早已凉透,他就着凉水,把嘴里那团干涩的面疙瘩艰难地咽下去。喉咙滚动,发出轻微的“咕咚”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屋子太小了,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掉漆的衣柜,几乎再无他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旧书本和泡面的气息。隔壁似乎传来若有若无的鼾声,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响动,听不真切。
就在他准备啃第三口的时候,一阵刺耳得能直接把人的天灵盖掀开的铃声,猛地炸响了!
呜啦——呜啦——!
是那台老掉牙的手机。屏幕从上角裂开到下巴,像一张扭曲的蜘蛛网。这铃声是他当初图省事设置的默认铃声,尖锐、毫无韵律,纯粹是为了提醒他这种时常把手机丢到角落的人。可在这深夜里,这声音简直像警报。
林墨整个人激灵一下,手里的馒头差点掉桌上。心脏“咚”地一声,重重撞在肋骨上。
谁?
这个点,搞推销的也该下班了吧?催债的?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原主虽然穷得叮当响,但似乎没什么不良嗜好,欠债更是谈不上。至于朋友……通讯录干净得跟他现在的钱包一样。
人际关系简单到近乎于无,有时候是种保护,但此刻,却让这通深夜来电显得格外诡异。
他盯着那屏幕上跳跃的、陌生的本地号码,看了足足有五秒钟。那裂纹让数字都有些变形。接,还是不接?推销电话大不了挂掉,万一……是有什么别的事呢?
指尖带着一丝刚啃过凉馒头的冰冷,他划开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沙哑,倒不是装的,是缺水和长时间没说话的自然结果,还掺着抹不去的疲惫。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似乎也没料到这么快被接起。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嗓音很好听,清亮中带着点柔,像溪水流过卵石,但……那水流明显有点急,底下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甚至,林墨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被强行压下去的激动?
这组合有点奇怪。
“……您好,请问是林墨先生吗?”
“我是。您哪位?”林墨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确认一份外卖订单。
“林先生您好,我是星海网的编辑,我叫苏瑾。”女人自报家门,语速偏快,像是排练过很多次,但临场还是忍不住加速,“关于您今晚投稿的作品《DEATH NOTE》……”
林墨啃馒头的动作顿住了。嘴唇还贴着那块冷硬的面团。
星海网的编辑?
凌晨两点多打来谈稿子?
这时间点太反常了,反常到让他脑子里那根习惯于警惕的弦瞬间绷紧。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沉默地将嘴里那口没来得及咀嚼的馒头,混着凉水生生咽了下去。那面团刮过食道,留下一点不舒服的摩擦感。他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种与他此刻处境完全不符的冷静:
“苏编辑你好。稿子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惊喜,没有疑问,没有新人作者该有的任何惶恐或激动,直接跳到了核心——稿子。
这反应显然不在苏瑾的预料之内。电话那头明显顿住了,呼吸声透过听筒细微地传过来,她似乎在重新组织语言,或者说,在重新评估电话这头的人。
“不,稿子……很好。”她的话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斟酌,“我想和您聊聊这部作品,以及……签约的事情。”
“签约”两个字,她说得稍微重了那么一点点,像是抛出了一个重要的筹码。
“可以。”林墨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多一个字都没有。他甚至在说完后,下意识地又拿起馒头想啃,举到嘴边才发现不合时宜,又放了下去。
这短暂的沉默似乎让苏瑾更紧张了。她赶紧接上话,声